章七(2/3)

    ?　?　她抬头看过去，跟他眼神一碰又霎时低了头，“那......那......那颗牙，说是坏了，又怎么好的呢？”　??

    ?　?　他“唔”一声，“什么牙？”

    ?　?　一时两个人都没说话，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北风将檐铃吹得泠泠响动，暖炉里火星子噼啪一跳，两人掌心里渐渐沁出汗来。

    ?　?　她说到这心上一烫，忍不住抬眼看他，他正抱了猫在逗，颊边两掐浅窝若隐若现，它乖乖伏在他怀里，软软叫着。他低低一笑，喉咙一动，学着它“喵呜”叫了一声，她耳根上霎时一热。

    ?　?　她半是哄他，半是唬他。他被她缠不过，勉勉强强张了嘴。

    ?　?　他偏了头一笑，“你也要喝？”

    ?　?　“娇便娇些，宠着就是了。”

    ?　?　她皮子嫩，轻轻一碰便是一道红印子。

    ?　?　她两只手伸过去托了他下巴，凑过去细瞧，上下俱都仔细瞧过一遍，却见两排雪白牙齿齐齐整整，半点儿瑕疵也无。

    ?　?　扶烨抬眼瞧见她怔怔的，一副迷迷瞪瞪的痴样子，勾了唇屈指在她额上轻弹一下，“呆子。”

    ?　?　她鼓了嘴儿，微蹙着眉，“你莫哄我，牙疼虽是小症，若一径不管，长此以往耽误下来可要不爽利。那古之明臣温峤，不也坏在那一颗牙上。你让我瞧上一眼，若是还疼，可得早些寻个好大夫来治一治才是要紧。”?

    ?　?　她心里痒痒的，想要碰一碰，还想吮上一口尝一尝。到底稳住了心神，没敢造次，手上不情不愿松了劲，攥着手指紧挨着他坐了，碰着他的半边身子俱是麻的，身上直发飘。

    ?　?　扶烨接过去一口饮尽了，意犹未尽地舔舔唇，“好甜。”他身旁团着的大白猫儿也立起来，一条身子拉得长长的，爪子攀到他肩上，凑过去眯眼嗅个不停。

    ?　?　她的屋子是三开门，前后两卷，北一间做卧室，前面三间打通了垂着绣幛隔作左右，东面儿是堂屋，西面便作了书房，此时绣幛被挑了起来，一眼望去能见着满墙满壁的玲珑木板，却是雕镂在墙里的一大面槅子，一槅一槅细细雕成新鲜花样儿，或磊落些书籍字帖，或陈设着博古文奁，最难得有几副好画儿，仿的却是他的笔墨，清风翠竹，碧水青山，竟与他刊在画册里的也有七八分像，槅子上嵌得一大块玻璃镜子，愈发衬得窗明几净，玲珑剔透，望着便觉不俗。

    ?　?　傅琬琰拿过一旁小炉上温着的梅花盅儿来，用银勺抿得一口，温度恰好。里头用玫瑰卤子调得蜂蜜水，闻着便甜津津的。

    ?　?　那番医来得古怪，扶烨再想一回也没闹明白，索性不再管，往后倚到靠背上，打量一回她的屋子，指了西面的书房笑道：“你倒好巧思。”

    ?　?　擦了汗，又漱过口，傅琬琰叫人撤了桌子下去，宝笙挥一挥手，示意屋里的小丫头都退出去，她自个儿迈得几步，也不离远了，就立在帐子后头。

    ?　?　心里这么想着，竟是让她一时之间分不清楚原本是在说猫儿，还是在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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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她却捂了额头冲他傻傻一笑，“你牙还疼么？”

    ?　?　扶烨清了清嗓子，“什么？”

    ?　?　傅琬琰点一点它的鼻子，笑道：“它才不喝这个呢。它要吃炸小鱼干儿拌饭，鱼刺要少的，饭要软的，若不然一口都不愿碰的，可娇气得很呢。”

    ?　?　扶烨往后仰了仰头躲过去，“已经好了，不必看了。”?

    ?　?　“可看好了？”他被她捏着腮，含含糊糊问，离得近了，呼吸声又轻又促，一开口唇齿间的温香直往她脸上扑。

    ?　?　他默了片刻，支吾着道：“不过寻得个番医用了点西洋药。”

    ?　?　傅琬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尖，那上头缀的湖珠随着她的心跳一颤又一颤，“你......它是怎么好的？”

    ?　?　他竟也不推她，任她靠在身上，她手指搭在塌边上，又一点儿一点儿挪过去，倏地寻到了他的手，手指头勾过去便一把攥住了。扶烨还望过来一眼，她却不敢看他，指尖磨挲着他长指上的薄茧，又抻开来顺着指缝滑进去扣紧了。他身上还带着梅花饼子的香气，她实是闻惯了的，可染在他身上分明又是另一种味道，她说不上来，只知好闻得紧，比她用过的甚个沉香百合香都更要好闻，一吸气儿便熏得脑子里晕晕陶陶的。

    ?　?　她伸出嫩葱根似的食指在他唇上一点，“伯娘说你坏了颗牙，让我瞧瞧它。”

    ?　?　傅琬琰“哦”一声，眨了眨眼儿，“原是用的西洋药，我娘娘那儿也有呢，是特使人往西海沿子上买着来贴头疼的膏子药，不过听闻近来番邦往来得不似往岁那般频繁了，连那家常备着的西洋药也短缺。”她紧了紧他的手，松得一口气，“万幸还能寻着一个医术高明的。”　?

    ?　?　他“嗯”一声，却没再多说。原本因着他牙疼，家中也请过好些大夫来调治，立得几个方子吃了也不见效，疼得颇有些寝食难安，急得杜氏烧起了子时香，日日吃白斋。那番医却是自家寻上门来的，用一口古里古怪的腔调说“奉贵人之命来与四公子治，牙症，”，门子上见他生得黄发碧眼，眉高鼻深，又穿着洋锦袄袖，带着倭刀，与那西洋画上一般无二，才没将他打出去。可再要问他是奉了哪一位“贵人”之命，他却摇了头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