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2/2)

    ?　?　到得傅琬琰院子里，抬眼便见着用雪堆的一只白猫卧在门前。

    ?　?　他偏了头一笑，“这猫儿是何名？”

    ?　?　傅琬琰点了点头，“那便好。”　?

    ?　?　傅琬琰跺了脚嗔她一眼，“偏你话多。”

    ?　?　他睇她一眼，从鼻子里轻轻哼一声。

    ?　?　宝笙正提了伞进屋来，听见这一句“扑哧”笑出来。

    ?　?　他张嘴呵出一团白气来，“你怎的不在里头看戏？”

    ?　?　一路傅琬琰都在问他：“你在宫里头好不好？今岁冬天这样冻骨头，我给你做的大衣裳穿着可还合身？宫里又不比在家里适意，又不许带了人进去，那起子阉奴惯会偷懒耍滑的，可伺候得你周到？这雪一日一日不见停的，屋里最易生潮气了，可得仔细着不要着了风寒才是。”

    ?　?　他“嘿”一声，蹲下去拎着它后颈的软肉提起来。

    ?　?　那只猫儿在他手里乖乖直着身子不动弹，一双圆眼儿眨也不眨。

    ?　?　扶烨又叹一口气，“只是讲学的太傅最可厌，满嘴的尖酸文，脾气又古板，我可不服他。”

    ?　?　傅琬琰勾了勾唇，心里头念一句：“要与你过一辈子的，怎能不想得远着些。”心里想着，手上打得个结子，还给他带上风帽，两边严严实实拢住了，再不叫一点风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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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傅琬琰走到他跟前，见他只着了一身月白色箭袖，身上一件保暖的器物也无，又皱了眉，“怎的连斗篷也不披，也没个人跟着，底下是怎么伺候的，这样冷呢，可要冻出病来了。”

    ?　?　傅琬琰将他从头往下细细打量一回，他脚上是自个儿给他做的长靴子，里头烧得厚厚的羊毛料子，外头是鞣制过的顶好的一张鹿皮子，穿在脚上既暖和又厚实，想是冻不着脚的。她松得半口气，又拿过素琴怀里一直捧着的掐金挖云白狐腋斗篷给他披上，嘴里念叨着：“便是不冷，也该穿厚实些，这样风地里站着，身子壮些时不觉得，可若因此落下了病根，以后年岁上来了就要受苦了。”

    ?　?　傅琬琰催着他往屋里去，伸手替他解了斗篷，又掏了帕子给他擦身上挂着的水珠，“猫儿才好呢。”

    ?　?　那席面上的酒味道虽淡，却很是醉人的。他酒量一向都浅，傅琬琰还特地嘱咐过不许灌他的酒。

    ?　?　扶烨低着头任她动作，还问一句：“这斗篷却是哪儿来的？”

    ?　?　傅琬琰抬手去摸他的脸，“你可是吃酒了？”　??

    ?　?　扶烨走近了看一眼，“别家都堆雪狮子，你倒堆只猫儿。”

    ?　?　她哪里还听得进去，一径儿往前急走，到得离他几步开外立定了。他却恍然未觉，伸手去摘枝梢上的一朵腊梅，那一点红里还卧着雪，他却捏着便要往嘴里送。

    ?　?　扶烨低头看她，“我不冷啊。”

    ?　?　他乖乖应一声，脚下跟着她走，踩得一地落雪“咯吱”“咯吱”响，一对影子浅浅映在雪地里，拉成长长一条。

    ?　?　傅琬琰看看猫，又看看他，到底没敢说出来它叫“妞妞”，心里思索一回，咬了唇儿，“乖宝。”

    ?　?　她手上活计虽是慢些，可他一年四时的鞋袜，要用的扇套荷包帕子手巾，她可是一针都未假手于人的。

    ?　?　他脸上滚烫一片，眯眼想了半晌，伸了四根手指头出来，“四盅。”

    ?　?　她才没觉着，此时又隐约闻见他身上一股酒味，她抬眼去瞧，他正低了头看她，脸上扫着胭脂似的一层红，眼睛亮晶晶的。

    ?　?　扶烨被她这老气横秋的语气逗得一笑，“怎想得这般远。”

    ?　?　果是醉了，被她用手指这样抚着脸也没恼。

    ?　?　扶烨这才转过身来，手上一松，那朵梅花立时叫风卷了去。他勾唇一笑，“你来了。”

    ?　?　今年的冬日，比往年更要冻骨头些，此时雪已住了，风还刮着。傅琬琰裹着云狐皮鹤氅，头上带得昭君帽，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往那头走，越离得近心上越是火热，因走得急了脚下一滑，险些跌进雪里去。

    ?　?　宝笙和素琴远远缀在后头，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抿着嘴相视一笑。

    ?　?　他眨眨眼儿，低头一瞧是只白毛鸳鸯眼的猫儿，与门口卧着的那只雪猫活脱一个模样。

    ?　?　她抿嘴一笑，往前走一步替他挡了疾来的一阵风。

    ?　?　扶烨正要说话，听见卧房里“喵喵”一声叫，一道白影倏地从里头窜出来，扑到他脚上，伏住了又软软叫一声，翻了肚皮出来。

    ?　?　她一听便笑，满心满眼俱是他，“我的小爷，这世上能叫你服的又有几个呢？”

    ?　?　风一吹，那股酒味便淡了些。

    ?　?　她心下一急，忍不住出了声儿：“你若要尝这雪，也该烹了来吃，落在这花儿上枝头上，瞧着干净，到底也脏的。这大冷天的，伤了脾胃可怎生是好？”

    ?　?　扶烨一一应着：“宫里都挺好的，给我的屋子是最暖和的，屋里地上都铺得毛褥子，倒听说都是西域供上来的，每日里碳火也烧得足，并不觉得冷。”

    ?　?　傅琬琰心底一软，给他将抹额仔细扶正了，又去摸他的手，“走吧，我给你煮一碗蜜糖水解酒去，没得等会子头疼又不好受了。”　说着另一只手也握过去，捂住了他的手没松，抬脚往院子里去，心里头盘算着要怎样跟几个哥哥算账。

    ?　?　宝笙跟在后头给她撑伞，急道：“姐儿仔细着脚下，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的。”

    ?　?　傅琬琰张了张口还未答，一旁素琴笑着接过话去：“是我们姐儿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呢，从夏日里头便想着了，倒把老祖宗库里收着好些年的白狐腋都讨了来，手上也不知被扎了多少针，前些日子才制了出来，巴巴地便要往四公子府上送，到底想起今儿四公子是要家来的，倒让我时时捧着，好见着了便能让四公子披上了。”

    ?　?　扶烨低低笑一声，他这个年岁嗓音已不同往常了，一笑便沉下来，傅琬琰听得耳根发麻，脸上都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