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3(1/1)

    “顾相这边请。”逃窜出城的蕲州太守忙不迭地谄媚道,“有甚吩咐,尽管唤我。”

    然后又对负手立在一旁的三皇子殿下道:“三殿下,您一路赶来委实辛苦,这边已备好酒席,还请您赏个光来……”

    谢温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好相貌。

    眉眼极慈善,披个袈裟剃个度,就能出去假扮僧人。

    他有理有据地打断蕲州太守:“不了,民不聊生,孤没心思铺张浪费,撤了吧。给孤和顾大人送两碗面来即可。”

    这话说得可圈可点,周围不少乱民百姓和出逃在外的官员听着,眼眶都微微泛红,仿佛把他看成了下凡救星,纷纷恭维。特别是蕲州太守,马屁拍到了天上,一路将两人送入府中,合上门才陪着小心离开。

    顾九冰不动声色地道:“会演。”

    真慈悲心肠,就不会默许齐国江氏胡作非为,更不可能容忍撤军数里,以一池百姓为筹码。

    被他驳斥了面子,谢温也不怒,不疾不徐地道:“孤那妹子和父皇提议,把你手脚筋脉剔断,留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用来劝降燕军就行。可是孤不辞辛苦劝解父皇作罢。顾相如此不给情面,倒是让孤伤心。”

    顾九冰不置可否,吃着清汤寡水的面吃得香,见谢温一筷未动,知道他只是明面做戏,也懒得拆穿,觉得这些自以为手掌乾坤的小崽子们天真可爱,说道:“那位封号尔玉的?是个人物。她若同为皇子,没你们的戏。”

    闻言,谢温脸上划过阴霾,他顿了顿才道:“难见相爷评价如此之高。”

    顾九冰本就是信手挑拨离间,乐得见他们明争暗斗,像是随嘴一问:“我那仆人呢?”

    谢温神色微闪:“跟随来了,这就给您带来。”

    顾九冰是燕相使节,在燕国势力匪浅,暂时不好动他,甚至只是软禁,礼数依旧。

    但他其余随从,在齐燕交战的第一日,就被押入牢中。之后战事焦灼,斩杀了大半。

    唯独留下一人。是顾九冰软磨硬泡来的,他直白地说这是他心爱宠奴,随了他大半辈子,情同夫妻。

    谢温当时听到这套说辞,脸色复杂,到底还是暗中周旋,救出这位不知是面首还是仆人的随从。

    此时,他更是目色难明地看向顾九冰,心道这位东燕相爷竟然是龙阳之好!怪不得久未成婚!

    可谢温还得指望顾九冰退敌,不可能明着说,命人将传说中将顾九冰迷得五迷三道的随从带到后,暧昧地合门离去,不打扰数月未见的两人。

    “自作聪明啊……”顾九冰叹了口气,这一路上,聪明人太少了。宴席上好歹看到个尚能入眼的后生,还算计了他一通,莫名其妙的。

    顾九冰摇头无奈,对随从说道,“针可带了?”

    仆从慌忙应道:“带了带了。”

    只见顾九冰解开外衣,露出后背,闲闲地道:“行,刺吧。手放稳了,莫怕,真有人来,也能糊弄过去,都以为咱俩有一腿呢。蕲州地形图复杂,我先用茶水在桌上画一遍,你再照葫芦画瓢即可。”

    这仆人虽有惊慌,手却很稳,竟是位精湛绝伦的纹身师。他连连应道:“是,是!”

    室内静谧无声,时不时有男子受痛低吟,两道人影交叠不过寸余。

    蹲守片刻暗窥端倪的下人也放下心来,无声后退,禀报谢温去了。

    暗夜降临,灯火点燃。

    宣珏在硬榻上半靠,忙碌一天,终于得以喘息,将鸾木鸟轻轻拿来,取下书信。

    没有急着先摊开,而是想到了什么,摸向悬挂腰间的香囊。

    香囊是尔玉针线,端午赠的。

    香料稍散后,他取了大部分填充,将玉蝉放置进去,全当护身符用。也和尔玉提及过。

    临走前,她心血来潮,强买强卖硬塞了画的符篆,叮嘱不准打开,否则符篆不灵。

    宣珏思忖片刻,还是照她吩咐,没有打开,只是对着灯火细看。

    纱布半透着光,看不分明,他便又将香囊凑近青鸾。

    甫一靠近,青鸾就振翅而鸣,安分下来的羽翼扑棱作响。

    宣珏了然。

    机木传信,飞鸾作书,虽远万里也能抵达,有时需要产自西梁溪山一种独特磁石,名为“青溪”。

    一鸾配一溪。

    看来是将这只青鸾的青溪塞到他香囊里了。

    他只是有些纳闷……重量为何未变?

    尔玉把刻蝉拿走了?

    宣珏皱眉,本想回去再问,突然发现香囊角落,不知何时多添了一行细绣小字,像是早料到他会发现不对劲。

    小字:打开。

    第110章 游历(捉虫)   (前世)重重视角看到的……

    太元六年, 岁在庚子。

    深夜军营里偶闻兵戈交戟,浓云密布,天色阴沉得像要滴出墨来。

    香囊里依葫芦画瓢的平安符一张, 青溪一枚。

    依稀萦绕艾叶白芷淡香。

    宣珏稍讶地将青溪倒入掌心。

    还真被她换了个乾坤。青溪名青只为配合青鸾之名, 其实是块通体黝黑的磁石。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打磨成夏蝉模样,和她雕刻的大小几无差别,这才未现端倪。

    除此之外……

    宣珏捻起鬼画符般的平安祈帖,发现这竟然是一张签卦,明黄的方纸后被她画了一串连笔墨画, 正面却是隶书小字的签文。

    如若朦胧月色泛开的低柔情语。

    “上上签上油二斤”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宣珏惊疑不定地揣摩片刻, 莫名冒出个荒唐而心动的念头。

    尔玉上寺庙求签问卦去了?

    再摊开青鸾旁的素笺书信。纸张描花塑金, 云纹暗衬, 望都惯来喜欢这种敛藏风雅。簪花小楷上书:

    “展信佳:得见君兮,良辰美景。”

    ……过于风流蕴藉,不似谢重姒会千里迢迢寄信言说的。

    果然第二页信纸就原形毕露,承认字句抄捡来的, 瞎扯了一大堆鸡零狗碎,挑拣宣珏关心的和她心喜的娓娓道来——

    你长姊京郊安胎,由夫婿陪同看顾, 偶遇一次, 她心情不错, 人也圆润不少;师姐回去寻找她兄长葬身之处,准备将田姜老夫人也埋葬该地,也不知得找到猴年马月;京中近来愈发凝沉郁乱,窒息得很, 父皇一天到晚铁青着脸留人问政;未央宫外寒梅打了花苞,今年这花开得甚早,紧赶慢赶,等你回来差不多能撞见盛花期……

    宣珏沉默而温和地看完,眸中浅笑潋滟,眼前倒是能浮现她时而雀跃时而郁闷的模样。

    不知不觉快看完整封信,临近末尾,宣珏微微一顿。

    谢重姒像是犹豫,写完一遍涂黑抹去,又斟酌着补上话:“抽签两次,各不相同。寄君乃再。第一卦签语同为上上,签卦过于难听俗落,未取。一并抄予你观。”

    签文:前生注定是姻缘,女貌郎才并少年,失误踪由过北乡,如今休要乱猜详。【注】

    前世今生仿若跃然纸上,北乡依旧,不日将归。

    远方的望都寒风呼啸,几天几夜都未歇。

    未央宫外的红梅还未盛开,就不堪重负,被积雪压得摧折四五条含苞待放的枝桠。

    叶竹瞧着可惜,捡起插入素色瓷瓶里。

    玉屏后,谢重姒倚靠美人榻,愁绪颇重,面色难看地紧盯边防情报,万般无奈地叹道:“还真被顾九冰劝降了。蕲州两万雄兵啊。”

    涉及国事,叶竹七窍通了六窍,不敢多嘴,但见殿下愁眉不展,很识时务地帮她贬斥谢温,说道:“哎殿下,这才蕲州一处呢,谁知道之后怎么着?再者,就算燕军投降了,大齐敢收归编号这批人吗?他们的老小都在燕国啊。”

    叛敌投诚,家人会有什么后果简直不敢细想。

    没想到谢重姒仍在沉思。她想了想,喃喃说道:“不对劲。”

    顾九冰不是直接劝降的。

    笑话,人家大获全胜占了城,谁管你是相爷还是皇帝,来大放厥词者一律抄斩。

    他是献上一计,趁夜围了城池,命人放火烧去蕲州粮仓和军给处,再在上游饮水处下毒。不是严重的毒,顶多腹泻发热,但大冬天也能要人性命。

    三管齐下,本来三万士兵这么被折了五千,人心惶惶时顾九冰再粉墨登场,说得这群兵卒热泪盈眶归顺投降。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