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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重姒:“不想。”
此时说想,就是要戚文澜的命。
她心烦意乱,将书搁置一旁,就见宣珏目光扫过她未穿鞋袜的足,微微蹙眉。
侍女兰灵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道:“娘娘,奴婢替您着袜。”
谢重姒动作一顿,这时,赵岚低眉顺眼地带着御膳房宫人上菜,一道道美味珍馐摆入,甚至真的放了三盘精致月饼。然后,赵岚躬身道:“陛下,膳食备好了。”
这不知哪里点燃了谢重姒的怒火,她脱口而道:“我赤着脚你也要管了?!还有赵岚,本宫不饿,将那桌子撤下去!”
即便她近三日都胃口乏乏,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赵岚左右为难:“哎!”又大惊失色。
只见谢重姒抄起手侧的书,就向宣珏砸去。
书册当然未砸中宣珏,他侧身躲过,书便撞向后面瓷器盘盏。噼里啪啦,碎了满地。
咣当声里,一室的宫人惶恐下跪,大气都不敢出。
不仅仅是因着怒气冲冲的谢重姒,还有同样动怒的宣珏。
宣珏轻笑了声,那双桃花眼底,酝酿雷风暴雨,黑沉压抑。
半晌后,他行至谢重姒面前,俯下身来,像暴怒的雄狮圈出领地,将谢重姒困在贵妃榻的方寸之间,然后慢条斯理地道:“既然重重不想用膳,也不想着衣,那就不勉强吧。长夜漫漫,可另觅欢乐。”
赵岚登时眼皮乍跳。
他太清楚陛下这种语气了。要是寻常人,早得人头落地。
就算是玉贵妃……
果然下一刻,听到谢重姒戛然而止的尾音:“宣珏你滚开——”
宫人们将头低得不能再低,退出内室。
赵岚后退时,看到那本摊开在地的《群书治要》,眼皮发跳。
陛下当真是太宠着这位玉贵妃了!
再一想到这位被囚深宫的玉贵妃,之前的身份,赵岚更是不安。
大齐最尊贵的尔玉公主,与太子殿下一母同胞。
父皇死后,兄长登基,对其照顾有加。
要个全家被斩的罪臣之后当驸马,竟也被允了,可谓是生来就没受过磋磨,顺风顺水着长大。
直到两年前——陛下权位登基的那天。
这般骄傲的凤凰,可不好被折断羽翼啊。
只怕陛下一时情迷意乱,终会反噬自身。
赵岚心忧不已,但这种事轮不到他个阉人献策。
以头抢地的御史,从前殿排到宫门口,个个都劝陛下杀谢重姒,以绝后患。可玉贵妃不还好好被养在宫里么?
当夜宣珏是歇在玉锦宫的。
赵岚木着脸杵在殿前,听着寝内压抑的暧昧呻|吟渐熄,才吩咐一直端水捧巾的宫人,进去伺候洗漱。
他怕再去碍谢重姒的眼,只立在门前,望向漆黑冷沉的宫闱与苍穹。不知哪飘来云,遮了中秋十五明亮的月。
他的不安更甚了。
特别是在第二天后,见到沉默良久,转而对着宣珏轻笑开来的谢重姒。
笑如三月桃花。
陛下薄唇紧抿,未说什么。但赵岚注意到,他搁在膝上的指尖,微微一动。
赵岚的不安达到极致。
赵岚心知不对。可事关玉贵妃,他不敢劝。
只能目睹陛下予取予求,甚至答应带玉贵妃赶赴秋猎。
赵岚本想跟着一道伺候,可惜秋冷染了风寒,就在猎场最外围帐篷里等候。同其余的随从聊天侃地。
不知过了多久,赵岚有些疲倦,打算去小憩片刻,就看到小徒弟急急忙忙来找他。
新收的小徒弟惶恐至极,压着嗓子对他道:“师父!陛下和玉贵妃……和玉贵妃双双殁了……”
赵岚登时睡意全无,抓着小徒弟衣襟道:“怎么回事?!有刺客?”
“不……不是。”小徒弟眼中全是惊惧,“贵妃她持弓射了陛下两箭,然后自尽了。”
赵岚眼皮狂跳,来不及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快速问道:“那现在望都什么情况?!”
君王暴毙,皇城不得翻天?
小徒弟沉默了半晌,突然指着外面,道:“您听到了吗?”
赵岚当然听到了,听到了战马嘶鸣的声音,他脸色倏地一变,外衣都来不及裹,慌忙奔至高台。
只见远处,整齐划一的军队铠甲闪着银光,而旗帜翻飞,火红为底。
那是属于戚家军的军旗。
高台下方,小徒弟缓缓道:“……戚将军率兵入望都了。”
第2章 今生 她可能……回到了曾经
正月春初,万物复苏。
护城河仍有碎冰浮动。岐河与护城河相通,绵延数百里,在距离京城望都不远处的姜庄,合成一道主流。
正值午上,炊烟袅散,有车队沿河而上,赶往望都。
护卫随从披坚执锐,护着当中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
谢重姒就是在晃荡的马车里,缓缓醒来的。
她心口抽疼,浑身碎裂般苦楚,抬头看了眼四周,就忍耐不住地踉跄倒在软毯上,袖口不慎撞翻了小几上的茶盏。
茶杯滴溜溜滚到她手边,响动不小,外面的护卫首领立刻警觉,御马凑上来问:“殿下?怎了?”
这位首领,姓颜名舒,是朝中实打实的受封将军,俸禄在身,官居二品,他人生得高大,嗓音也粗犷,一开口,谢重姒就觉右耳一震,脑壳更疼。
她没精力回应了。
思绪还停留在秋日猎场,旌旗猎响里,宣珏浑身是血地将她搂在怀里。怀抱温热,也很冷。
好疼……
她这是没死,被救过来了么?这又是要被关回哪去?
“殿下???”颜舒没听到回应,心下一急。
他此次任务在身,将尔玉殿下从南明鬼谷,迎回望都。小殿下大病初愈,他们行程也一慢再慢。
冬至日到年春开初,历经一个多月,才堪堪赶到京城。
可别这临门一脚出差错。
谢重姒耳畔嗡鸣,根本没听清他说的“殿下”二字,咬紧牙根地将手边瓷碗打碎,将碎片捏在掌心,准备随时袭击敌人,或是割向自己。
颜舒又喊了三声,马车内都是死寂,他着急地下令:“停车!吁!”又勒了缰绳下马,走到停稳的马车前,在车木上扣了扣,示意:“殿下?您还好吗,微臣失礼了。”
说着,就掀开帘子。
与此同时,昏暗的马车内瞬间明亮起来,春日明媚的暖阳,照在匍匐的少女身上。
她一袭素织宝石蓝绣鹊袄裙,发髻简单盘起,露出白皙修长的半截脖颈,正在忍耐颤抖。指尖也紧攥着什么,羊脂玉的肤色,缓慢渗出殷红来——
那是太过用力,碎瓷片划伤了掌心而沁出的血。
刺目的光让谢重姒浑身一僵,强忍头痛,仰身将利器拍向颜舒的眼珠。
不管是谁,刺了再说!
反正谢重姒一心求死,下手没轻没重。倒是颜舒倒吸口冷气,下意识想要捏住她手腕将人掀翻,可又回过神来,这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他不能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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