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与狗(上)(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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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朝他仰起头来,然而他就像察觉到了我的疑惑一般,松开了我。他往后一靠,顺势推开身后的门,一束夕阳打下来。

    听着听着,我忽然想通了,“特效药”那潜伏期长达五年之久的副作用、大约就是让成型的战斗机器们失控、叛逆“主人”后机能耗尽而亡,显然我爸并没有将这回事告诉过秋查。至于究竟是不是我爸试图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有心之举,或许只有我爸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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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吴豪手下卧底一年期间,郑警官借助多方线索搜集到了秋查涉嫌人口买卖的充足证据。然而就在警方对其公馆实施搜捕之时,秋查周身的护卫队骤然集体失控,包括秋查家中余下人员也齐齐出动,目标却不是警队,而是秋查本人。

    【五】

    见我愣住,四眼,不,郑警官,轻轻叹了口气,停滞了好久才重新开口。虽然我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耳朵仿佛自动过滤掉了他所说的近乎一切。

    当时我本应很清楚面前这个人随时可能逮捕了自己。而我头上左前额的位置让热浪波及中度烧伤、缝了七八针。但我还是下意识坐起身来,声音刚刚脱离了麻醉的虚弱,仍然沙哑得不成样子,“3、3023,3023他在哪儿!?”

    案发现场……遗骸……碳化了……

    “秋查为了掩盖自己多年来对手下尤其未成年人的非人待遇,杀了不知多少试图反抗他的村民,并且借由他的关系网,瞒下了很多罪行。”

    直到在我视线里消失前最后一秒,他的嘴唇还在翕动着,这一回,磕磕绊绊,念的却不再是“主人”。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很少的一点。

    “停车——”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果然该怕的时候,还是会怕。怕得要死。

    时间都对得上,另一名受害者,毫无疑问就是我爸。而更早之前“病死”的母亲也是如此,每一个人都试图揭露,每一个人都被击溃、死去。

    “你妈的,3023……”声线嘶哑到麻木,泪水却先一步决了堤,滚落下来呛得我咳嗽,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轮到我了,是不是,是不是轮到我了……”

    我嘶吼出声,司机刹车的瞬间我几乎是撞开了车门,身后好几个声音一起大呼陆家茗你干什么去。

    3023和我相处的时光,无非是属于他的一场漫长的回光返照罢了。

    然而,他在我有机会拉住他之前,手伸进我的衣兜,电光石火间冰冷的针头没入我的颈侧。我的意识渐渐混沌,眼睁睁看他往后一退、顺势关上了门,彻底隔开了我和他最后的联系。

    是“家茗姐”。

    也是,我、我爸我妈,我们要是真不怕、真不在乎,这些年从“集市”那里挣来的钱,早该让我或者他们挥霍干净了,而不是到现在还安安静静躺在地下二楼的保险箱里——哦,或许这个时候也已经让那把火烧了。

    我呆滞到忘了哭泣。郑警官推了推眼镜、继续说下去,他明白,这些话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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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五分钟,我已经失控到在数秒数、好像已经准备给自己的命倒计时。可不知怎的,我反而发觉他的怀抱越来越冷,耳下枕的他的心跳也愈发微弱了。

    他不说话。我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我们的呼吸相互扑打、纠缠。我的心思更乱了。

    0323……0323他还在里面……

    “3023的父母,五年前的7月与另一名受害者一同被秋查灭口,原因是他们察觉到了儿子被送去秋查家以来的种种异常后意图将其揭发。”

    “3023,你在想什么,去他妈,你告诉我……”

    那是我最后一次对上他的眼睛。

    -

    3023没有回答我任何胡言乱语,但他方正的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头顶。我知道他在摇头。他在用他的命向我作保障似的。这个烧了我的诊所、带着我从吴豪的交易现场逃离、身后被追兵咬得死紧的家伙,他现在居然在和我承诺,我不会死,他不会让我死。

    我只听清楚了这些而已。

    坏事做尽还不乐意死,天底下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

    我没想到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四眼,更没想到他会先向我出示警官证。

    我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意识都是昏沉的,奔跑也只是双腿的本能而已。但还是一意孤行朝着那尚未熄灭的火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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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躺在地上,望着被烟燃成灰色的天,斑驳交织的光影依稀拼凑出了3023的模样。

    空气稀薄到呼吸都不均匀的时候,跟前的门颤抖两下终于被撬开,一个不知道什么人将我拉出来,背上了一辆黑白相间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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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郑警官的描述中,我隐约还听见了秋查的名字。

    于是本应与警方对峙的一支庞大队伍,最终矛头却直对他们的“主人”秋查,将其穷追不舍至森林边缘、逼其坠崖身亡,而多数随其一同落下山崖,约十五小时之后全员一百五十人皆无任何生命体征,但尸检报告显示无人有受伤迹象、为器官自然衰竭;警方还在其公馆地下室发现众多据说是“候补队员”的孩子尚且幸存,现在已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

    狭窄的黑暗挤得我一颗心七上八下,一时间,父亲、秋查、吴豪、甚至那些被注射而死的村民……一群人的脸在我眼前飞走马灯。顷刻间心脏几欲炸裂。

    我沉沉呢喃着,直到眼前骤然一黑。

    当初秋查大概是发现了副作用最早产生发作倾向的3023,所以才会想将他被毒死后的遗体交给我处理。然而秋查失策了,剧毒也无法突破特效药筑起的抗体,在自然衰竭之前,没有任何手段能杀死他。想来,或许是我喂给3023的正常食物延长了他的生命,但杯水车薪,就算没有那场大火,他也保不住性命。

    “你已经昏迷一星期了。”戴眼镜的男人坐在病床前同我说。

    终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我被掀到了半空、额头朝下重重落地。有砂石刺破了额头上的皮肤。

    “3023……”

    “陆小姐,你说的是……”

    “3023——3023!!!”我歇斯底里朝他吼。我也不知道外面境况多么恶劣,但直觉告诉我,他就是去送死的,去一片火海的诊所送死的。

    我歪着脑袋靠在车后座上,看到车窗里的风景闪烁摇曳,一束高耸入云的烟雾更显突兀。我脑袋是混沌的,但诊所的地址我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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