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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瑟略不悦，夺过他手中帕子自己捂住伤口：“这石头倒好看得很，你拿过来给我瞧瞧嘛。”

    无边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悲伤却坚定。

    “也罢，那玉色姑娘就由你来调.教，务必使她，能成祸国妖姬！”小太子玩味地看向玉色，目光在她颈上一番梭巡，更于那枚玉坠上停留了许久，眼神里分明写着：奇货可居。他脸上笑意未达眼底，忽然又变作了怒意，冷哼道：“王叔得了那郁家洁娘后越发疯魔了，到底要将郁氏一门斩草除根，好教她退路断尽。玉色姑娘可是本宫大有用处的一枚棋子，可别折损在这当口了！”

    这一去，便是千山万水。

    ☆、第三章

    道是郁氏一门有同龄姑侄双姝，《笄礼赋》即为二人而作：一乃郁笳长女郁洁，生得雪姿酥质，妩媚丰盈。相传卓岂心悦之而求娶不得，怒而颠覆郁氏一族，将之强占为妻；再者是郁徵幼女郁瑟，以万国花魁之身母仪天下，更是千古奇谈也。

    昨日过后，失去了清白之身的她，已不再是“郁瑟”。

    待到房中只余她二人，万如意这才坐到玉色身边的贵妃椅上，神色也是难掩疲惫：“啧，真不知该说你是烈女还是傻子。想是昨日我太晚回来，竟忘了先告诉你。”

    “那是当然！”

    却说回到寺中，顶着好了方丈似笑非笑的神情，两人也是一口咬定，受伤只因在后院玩耍时不小心摔倒所致，丝毫不敢提及后山禁地，那块璞玉也只能由空相野暗中藏起。

    “贱妾谢过太子千岁。”万如意脸色一白。他所说的史铎，正是她“出师”之夜拿下的恩客。

    “玉色？”盛装打扮的花魁娘子立在门口，说话的音调一如既往无喜无悲，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媚意。“醒了？醒了就来拜见贵人罢。”

    “都怪我！是我太不中用，没能护你周全。”空相野更加心疼自责了，帮她擦拭血污时的动作一轻再轻，生怕再弄疼了她。郁瑟忽指着地上一处道：“诶，阿野你看！”

    那人逆光而立大有睥睨天下之气势，近看时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玉色却发现他身上锦袍绣着的图案俨然是五爪四龙纹。

    再过三两月，这日空相野下山，却惊悉一事有如噩耗：郁瑟之父郁徵被朝廷召回任礼部尚书，圣旨已至，阖家上下即刻要启程返回广陵。

    不再是从前的士族千金，而是沦落风尘的卑贱女支子。就像昨夜万如意第一个飞奔进来，救下了欲悬梁自缢的她时所说的话：“如今的你，连寻死都没有权利。”

    空相野心中也是焦灼，却无计可施。郁瑟遗留在寺里的各色小玩意儿皆被他悉心收藏在一件小木匣中，连着那块价值不菲的璞玉也搁在角落。接连数月不得相见，他日日对着木匣睹物思人，某夜灯火下看见那块璞玉，忽然心念一动。

    “奴亦无悔。”

    “……溯世之术反噬极大，你若重生，只怕命薄如纸。”

    万花楼中评选花魁最后一关，戏称为“出师”：自选一男子，须得洁身自好众人皆知，只要将其收为入幕之宾，即可当选万花楼中第一人。

    万如意忙拉着玉色行跪叩大礼，那年少的贵人也笑吟吟的受了，才伸手作虚扶。只是一开口便如毒蛇吐信：“史卿家素有‘铁血御史’之称，从不宿花眠柳，万娘子前日竟能使之留宿，可见手段了得啊！”

    “那小和尚说，他法号‘堪忍’，是你在缘州铁槛山寺的旧识。”她压低了声音道，“还说，他俗家姓名——”

    芈朝晏海十年，礼部尚书郁徵长子郁笳因作《笄礼赋》令摄政王卓岂闻而恶之，遂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判处郁笳腰斩，其父与其幼子绞于东市，阖族皆被抄家，男子流放女子没入教坊。事出荒谬，史称“无词案”，民间又称“美人案”。

    绣榻上躺着一名少女，正值豆蔻年华，貌美而孱弱，雪白的颈上却有一圈可怖的淤紫勒痕。此时她无法出声，听见了万如意的话后，只得挣扎着爬起，如同一个精致傀儡般，任人为其梳发上妆。

    后世有佚名诗作一首以悼之，是为五言绝句：生死一道坎，数不尽垒坷。窈窕枝上红，碾作泥与尘。

    “这，岂不是伤你之物？”空相野蹙着眉，全副心神在郁瑟伤处，只为应付她而瞥了一眼。无端恨极，不知是恨着此石伤了她，抑或是恨着受伤的为何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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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掌上明珠顽劣受伤一事，到底令郁瑟父母气恼不已。郁父一怒之下，严禁她再次上山。这双小儿女乍然分离，十分不舍。郁瑟哭闹不休，还被多关了几日禁闭，不得踏出闺房之门。

    “呵。”忽被一声突兀的轻笑打断。双美皆是一惊。

    能被目无下尘的万花楼头牌称为“贵人”的，无非是皇城中掌权之人。

    空相野看着眼前这好似他命中克星的小姑娘，无奈叹息：“罢了，我遵命便是了。”便过去把那石头捡来，心中犹带嫌弃。细看时却发现，并非凡石，乃是裹着红糖色玉皮的一块璞玉。

    意外得宝，见郁瑟十分欢喜，空相野不忍扫兴，也勉强笑道：“阿瑟真乃慧眼。”

    万如意在旁冷眼看着，指挥着奴仆将胭脂水粉厚敷于她脸上，以掩饰自尽未遂的颓靡之态。

    人生有八苦，爱别离最苦。雕梁画栋辛酸处，万花楼中，此苦尤甚。

    芈朝晏海八年，前聂太子空相野于铁槛山佛寺出家为僧，法号“堪忍”。

    似是一块颜色鲜丽的石头，却沾着点点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