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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养你   ——就等夫人来养我了。

    “你怎么来了?”

    傅正则走到沈芳宁身边, 拉着她的手,朝荣徽院走去。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节骨,与沈芳宁的手十指交扣。他的指尖微凉却在指腹触碰到沈芳宁的手背上时有那么一点让人安心。

    沈芳宁的余光落在交扣的双手上, 她能够感受到指腹上一层薄薄的茧子。

    不像是读书写字留下的,她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一上午都在书房,就过来问问你中午用膳不。”她抬眼望着傅正则的侧脸, “今日小厨房做了烩三鲜、五味蒸鸡、豆腐皮卷儿、还有云腿吊肘子汤。”

    她一边说着一边如小鸟啄食一样点头,傅正则眸光低垂, 柔和地看着她。

    须臾后,傅正则和沈芳宁都进了花厅。

    琥珀等人蹲身欠安。

    花厅里的圆桌上摆了两副碗筷, 丫鬟端着漆盘将菜一碟一碟的端了上来。沈芳宁口味清淡,则傅正则对吃食没什么忌口的, 也就依照沈芳宁的忌口来安排。

    傅正则夹了一块鸡肉到沈芳宁的碗里,“多吃点儿, 这两日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沈芳宁揉了揉肚子,她想起今上午绣花时喝了快大半壶的茶水。

    “知道了。”她垂下目光, 看着冒着小山尖的八宝饭。

    傅正则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给她夹菜,不知不觉间沈芳宁竟然吃了小半碗的八宝饭和许多菜。

    吃的时候倒也不觉得胀,吃完了, 沈芳宁还颇为惊讶自己怎么吃了这么多。

    漱口后,沈芳宁从绣墩上起身。傅正则看着她那副模样, 提议道:“逛会儿傅家的园子吧,正好消消食。”

    他的嘴角漾起笑意,沈芳宁微嗔他一眼——

    也不知她这样, 是谁造成的。

    但沈芳宁还是答应了傅正则的提议。

    这两日的光景都很好,碧穹如洗,万里无云。

    他们从荣徽院走去, 西面是一处凿开的沟渠,上面架了一座小桥,底下潺潺的水流过。因着每日都要仆人捞水里的碎叶,故而看上去十分的的清澈见底。

    走过小桥,便可以看见一座粉墙灰瓦的独立小院。

    傅正则陪着沈芳宁走,告诉她那就是大房的景宁院。

    “……如今大哥不在京城,便由嫂嫂和侄女住着。”

    傅大爷如今在山东任济南知府。

    沈芳宁若有所思地凝睇着那里,她穿过一道半月门,才对傅正则说道:“认亲那日我瞧嫂嫂一个人也累极了。”

    哪怕有丫鬟婆子伺候着,可打身上掉下来的心肝,岂能真正地放心?

    傅正则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说道:“我会陪着你。”

    陪着什么?

    她懵懂地望着傅正则,却看见了他眸光里的一抹戏谑的笑意。

    顷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芳宁咬了嘴唇,嘟囔道:“说什么呢!”

    她才嫁给他几天!

    沈芳宁不再去看他,一面自顾自地脚步加快,一面搓了搓粉红微热的耳根,却显得更加艳.丽,她又舒了一口气。

    傅正则闲适地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恰好能看清沈芳宁的背影,映在他的眼眸里。

    正午时的阳光浓烈了起来,曜灵高悬晴空。她立在榆树的凉影下,树叶交错的碎影让她的脸庞显得有些朦胧。

    “我累了,回去吧。”

    她冁然一笑,清丽的脸蛋上乍然显出两个酒窝。

    傅正则顿住了脚步,他如松地站立在阳光下,沈芳宁只觉得目眩。片刻后他走上前去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傅正则面上一派平静,“常妈妈从前是母亲房里的,小时候照顾过我,跟了母亲也有两三年了。你若是想做什么,她也能帮衬你一把。”

    沈芳宁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她年少失怙失恃,这些事情都是自己一步步摸索起来的。

    可难为得是他能够惦记着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情。

    沈芳宁脑海里不由得想起这两日他时常待在书房里,有略显疲惫的神色。

    都说女子不懂朝政,但沈芳宁知道——自从张大人狼狈致仕,王恒昌在朝堂的势力越来越深,身为张大人门生的他可想而知的不好过。

    沈芳宁偶尔能听到夫人们的戏谑宴语,刻薄的话无疑是让她听到心里也是极为不舒坦。可这样的事情到底是少的。

    但他不一样。

    他这样的人不可能就此放弃,他本该运筹帷幄,挥斥方遒。

    沈芳宁清楚知道从高处跌落的滋味了,最开始时是一种让人绝望的境界里。每一个人都面目可憎,他们曾经或谄媚、或友善,可同情在那时候就变得廉价起来。

    他们不吝啬他们的同情,冷硬地挤出一滴泪予人,也附带着幸灾乐祸与尖酸刻薄。

    她曾经混沌地过日子,如同行尸走肉般,是后来她才振作起来,一点一点地将那颗脆弱的心筑起铜墙铁壁,别人冷漠如斯她也冷硬如刀。

    不由得攥紧了他的手掌。

    “我母亲给我留下了一些铺子,外祖母也给了我一些。每个月大约有两千两的进项。”

    冷不防的,傅正则的耳边传来她清脆悦耳的声线。

    她说得很直白也不拖泥带水。

    傅正则偏头,疑惑地看着她。

    只听见沈芳宁放开了交扣的手,略有微风从十指的缝隙中拂过。她更为亲昵地挽上傅正则的胳膊——

    看似瘦削,却很有力气。

    傅正则身躯一僵,他看着柔若无骨的一双手攀上了他的手臂。沈芳宁踮起脚尖,鼻息见得热气喷在他的脖子上,激起浅浅的绒毛颤抖着。

    她说:“不怕咱们过不好,大不了——”

    “我养你。”

    大胆而赤诚的话语如春潮湍急地击打着傅正则的心。

    她的话还萦绕在耳畔,仿佛一直那么缱绻绵长,永无止歇。

    娟娟的日光下,他说:“嗯,好。”

    “——就等夫人来养我了。”

    他眼尾眉梢俱荡起笑意。

    回到荣徽院,沈芳宁对琥珀说道:“下午晚些要去母亲那里,你记得准备起给莞姐儿的见面礼。”

    琥珀嗯了声。

    沈芳宁褪去首饰,绕过屏风,走进内室。两盏角灯放在案几上,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阅。

    她隐秘地朝博古架看了一眼,发现书本还是密密实实地码齐放在那儿时,略松了一口气。

    傅正则见沈芳宁来了,便将书放在一旁。他捉过沈芳宁的手,说:“等会儿我叫你起来。”

    他很从容地看着她,腿也放下了榻,给她让出一个钻进被窝的余地。

    沈芳宁脱了绫袜,如今是快五月中旬,天气慢慢的热起来。今天这天气,锦褥盖着,好像有些厚了。

    下午该叫拾穗她们换一床薄被。

    沈芳宁垂下眸光,看着赤色鱼戏莲叶的锦褥,默默地想着。

    她钻了进去,里面热乎乎的。

    说来很奇怪,她如此之快地适应了嫁人的生活,连旁边有个多出来的人的不习惯也没有。

    突然,一只手揽过她的肩头,只见傅正则侧身地看着她,微微用力,就将她往他怀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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