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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未有人居住的殿阁周边随处可见岁月侵蚀留下的痕迹,悬在门屏上的匾额虽早已漆色斑驳,但上头写着的【夕欢殿】三个字还依稀可辨。一棵梨树伸出半边枝桠与老旧回廊边枯朽的木柱交映成趣,待到春日来临,满庭梨花似雪想必也是一道胜景。
“奇怪,我这是怎么了?”沈天霜用指尖抹了下眼角,才发觉自己居然哭了出来,他郁闷不解的盯着手上水迹看了半天,不明白这无缘无故的难过是从何而来。“算了,反正无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与我没有干系,我又何必劳神想这些?”沈天霜站在墙根琢磨了许久,才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他凝神提气,准备翻/墙入内时又突然改了主意,绕到与正门相对的后院墙外,果然在上面看到一个小小的狗洞,沈天霜为此展颜一笑,连心下的异样都抛到脑后了。
到了三更天,沈天霜迷迷糊糊从睡梦里醒来时浑身酒气正在上涌,如霜月色披在身上也不能缓解他心头的焦躁情绪。沈天霜斜倚住床头,回想着方才在幻境中与朱云芙幽会的美好场景,却是一阵怅然,“我和她分隔两地不得欢聚,你们倒可以厮守着风流快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沈天霜幻想着朱云若与贺兰成把酒言欢的快活样子,忍不住怒火中烧,连外衫都顾不得穿就冲出殿门跑到院墙下提气跃了过去。
沈天霜没听清亭晚究竟说了什么,但料想朱云若当下也必定是待在永乐宫中和夫女共度佳节,“哼,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稀罕你来这里毁我花酒相伴的雅兴。”沈天霜咬牙从齿间挤出这句话,再清冽的美酒滑过喉头也只留下一片苦涩滋味。没了亭晚作陪,沈天霜一人独酌也没多大趣味,很快便离席先将亭晚送回房,而后自行歇息了。
“不必了,我已经饱了,你就别为难我了”,沈天霜苦笑着阻止住亭晚继续往自己这边摆菜的动作,起身望了望依旧未有人至的宫门外头,一言不发的走了,亭晚唯有忧心忡忡的盯着他消失在门后的单薄身影,只觉西风无情。
“父侍,小宴,我国事繁忙,不能常来看望你们,希望你们不要怪罪……”沈天霜缓缓踏上有昏黄烛火照亮的青石阶梯,朱云若轻声低语的呢喃声在这静谧的秋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小宴,不知不觉你离开我也有五年了,要是早知道我的出现会带给你那么多痛苦,我宁愿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只要你能平安活在世上我今生便别无他求了。”
“你这小子……”沈天霜无奈被亭晚缠着走到桌边坐下,正欲张嘴斥责他几句,亭晚便先眼疾手快的推了一道形色俱佳的核桃酥至他眼前满怀期待道:“昭皇侍,您就看在奴才辛苦一场的份上赏脸尝一尝吧?”
“怎么?”沈天霜晃晃手里的酒盅,等浸在杯底的月亮重新聚拢在一起,才出声轻笑道:“她一向不是最疼爱你,怎会舍得留你独自在这深宫冷院内对月垂泪?”
“皇夫,夜深了,您还是早点睡吧,您明知道陛下每年中秋都守在那里,何况现下又有个昭皇侍在,她更不可能到咱们这儿来了……”明颜取了件防风的斗篷出来搭在贺兰成肩上,见他依旧没有回寝殿休息的意思,不由得出声劝道。
低垂夜幕笼罩下的深宫内苑没了白日里的巍峨堂皇,纵有一轮明月相照,也难掩阴森寂冷的凄哀之意,沈天霜走在这样一个分外陌生的环境中,却丝毫不感到迷茫或是恐惧,仿佛早已亲临过此地数回,对周遭的一切都倍加熟悉。
中秋当晚,沈天霜早早让亭晚为宫中思乡情切的众人送去一些吃食和赏赐,特许她们今夜不必出来伺候,可自行赏月取乐一解念亲之苦。
沈天霜和亭晚对坐在一棵芳香四溢的桂花树下,借着叶间洒出的点点银辉举杯共饮几回,没过多久亭晚便醉兴上头,直睁着一双晶亮如星的眼眸对沈天霜憨笑道:“昭皇侍,这还是公子走后我第一次与别人同过中秋,我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呜呜……”
“您有所不知……”亭晚到底不胜酒力,双颊酡红的瘫倒在身前长案上只咕哝了一句:“此等阖家团圆的日子,陛下从来只陪着……一块过”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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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霜拜入周慕秋门下这些年间,周慕秋念其身世可怜,不愿他过分沾染江湖上恩怨血腥之事,故只教了他轻功与点穴两样保命的手段,不过沈天霜天性不爱学武,总是疏于练习,所以一身师传看家的本领实在算不得高明。然而沈天霜自与朱云芙相遇,为了方便避人耳目时常同她见面,脚下飞檐走壁的功夫反倒是大有长进,如今已能轻松躲过宫中重重禁卫把守,隐伏到永乐宫外不远的一棵树上。
贺兰成抬头看了眼沈天霜所在方向,适时打断明颜道:“我并非是在等她,只是今晚景致太好,想多看看罢了,你不要再啰嗦了,我们这就进去吧。”
沈天霜藏在被大片葱茏绿叶遮蔽住的树枝后头,遥听贺兰成说完这番话,又在阵阵凉风的吹拂下醒了醒神,方觉自身的行为有些可笑。他跳回地面,准备折返玉华宫时双脚不知怎么就开始不听使唤,完全违背他意愿的朝另一个之前从未踏足过的地方行去。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亭晚刚刚才恸哭过一次,纵使沈天霜再有副铁石心肠一时也难以对这位朝夕相处的伙伴说个不字,“味道不错,我很喜欢”,沈天霜在亭晚喜出望外的注视中执起银箸勉强吃了口东西,虽觉得味同嚼蜡,可还是打起精神夸赞他道:“你的手艺是愈发精进了。”
亭晚如释重负,“您肯用膳奴才就放心了,再多进些吧。”
“奴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没有半分做假,您可千万不要怀疑奴才的诚意。”亭晚亲昵的挽住沈天霜右臂,不停朝他嬉笑道。
沈天霜凭直觉拐过七八座宫阁,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偏僻败落的院落外头,守门的正是朱云若的心腹女官绿瑛,想来朱云若应该就在里面。沈天霜避开绿瑛来到院子右侧的围墙边,下意识闭眼伸手抚了上去,脑海中莫名便闪过一个稚龄女童孤身躲在背光角落处的酸楚画面,胸口跟着抽痛几下,整个人瞬间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悲痛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