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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个流民，自是懂她的难受，想揉揉她的脸，看了看自己脏污的双手，抬起来又局促地放下去，有些难堪的往回收了收。

    那是一双晶莹剔透，澄澈和煦的眸子。

    “就是这双眼睛！我万不会忘的！“

    他捏着馒头，终是开了口：“为什么？”

    “波澜的澜……”

    “……你叫……什么名字？“

    厉骁想凑近瞧瞧夜澜手腕上的伤痕，祁铭墨立刻环着夜澜往后挪了几步，将夜澜护得严严实实，确实看不清。

    他没动，盯得她心底发毛。

    于夜澜……是咆哮问候厉骁的祖宗十八代……

    夜澜思虑着厉骁神奇的反应……好像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遗忘了。

    “好冷啊。”挨着他蹲下来，看着漫天飞雪散如鹅毛，从自己补了又补的袄子里掏出一块热乎乎的馒头塞给他。

    “暮夜的夜，波澜的澜。”

    “澜弟！主人家送了几卷……混账！“祁铭墨厉喝一声冲进来。

    夜澜苦于挣脱无门，看他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又怕他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万不敢动，可是腰部磨着桌案的边角，着实不舒服，双方僵持许久，他似乎沉溺于过往回忆中不能自拔，而夜澜的腰腿已经全麻了，于是她斟酌着打商量：“要么你先松开我，有什么恩怨，大家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可否？“

    “等待！你入朝这么久连皇帝名字都不清楚？“

    祁铭墨托起夜澜的手腕，一边上药一边小心翼翼的吹气，拿掼了湖笔文书的修长十指细揉淤血，温声问着疼不疼。

    他足边还散着几卷画轴，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不知酝酿何等浓烈情绪，这样锋利的目光叫她没来由地感到畏惧，忙别过脸去，祁铭墨一心挂念着她手上的伤势，步子随着快了些。

    这一瞪，于厉骁眼中，是眉目风情，欲说还嗔。

    只是这般想着，她周身血液都要凉下来……厉骁，他到底知道多少？

    夜澜彻底没脾气了，绝望地仰头叹气：“夜澜。暮夜的夜，波澜的澜。“

    “……你说。“他语气听起来像是哀求。

    身为一个文官，讲话真和吐钉子一样。

    等等，她那时，还是一个称阿澜的小姑娘！！！

    “快趁热吃。”她双瞳似栖息了一片宁静的海，笑起来双眼湾湾，波澜顿起。

    “你叫阿澜对不对！”

    夜澜暗叹着，铭墨啊铭墨，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以及……原来你骂人是这个样子的啊……

    厉骁匆忙行礼：“是臣的过错。这……臣府上的跌打膏药多，还请……”这般示弱卑微的语气，听得夜澜脊柱都在冒寒气。

    祁铭墨冷笑一声：“宫里不缺这点伤药银子，况且贵人千金尊体，怕是用不来什么野方子。”说着，轻扶着夜澜的肩膀，携她往外走，夜澜往回看了一眼。

    在京都，唯一够格唤她一声阿澜的，只有定国公府的小郡主，在此之前，她的曾用名一直是景离初，没有人知晓她的真名，阿澜，是她母亲唤她的乳名，幼时生于北地燕属，因同音，街坊都以为小姑娘是阿兰，兰花的兰。

    祁铭墨眼疾手快地将她护至身后，背过身掀开夜澜的袖子，纤细的手腕上已经攥出了一道淤青。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紧盯着厉骁，面色沉地可怕：“镇安往不愧是战场出身，京都和泰也磨不了军部戾气，，血性烈胆若是用对了地方，可才算得上是大夏与圣上的福气。”

    堪堪四岁的她，走路还不大稳当，看着窝在墙角一身脏污的男孩，捏了捏他冻得青紫的双手，用自己的小手捂了捂，团着哈了几口气。

    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帕子，粗麻布，洗的很干净，边角还绣了几朵忍冬花，她捏着这块帕子细细给他擦了擦手和脸：“好啦，干净又漂亮。“

    那温文尔雅的尚书令大人发起火来也是不可小觑，青筋爆现周身戾气更是让人胆战心惊，一拳砸在厉骁脸上，厉骁未挪地方，夜澜手腕被捏地很了，她倒吸一口气，厉骁忙松开，夜澜失了力，腿上也麻了，沿着桌角往下滑，滑到一半又被厉骁捞回怀里，夜澜真是受不了了，下了狠劲一把从他怀里挣开，往后踉跄两步被祁铭墨稳稳接住，气血上涌只觉得自己脑门上都在冒青烟，眼角潮了些许，狠狠瞪了厉骁一眼。

    于祁铭墨眼中，是委屈无言，天生怜相。

    夜澜喝道：“你放肆！“

    月夜如水，厉骁启开了中秋夜澜送来的花雕酒，闷头直灌，烫酒入喉，微醺回忆起那时的她，正是她成就了如今的他。

    “你再不吃就要饿出病来了。还要问为什么？”小姑娘抬起脸看了看纷纷扬扬的大雪，“这样的雪，要是下的是棉花，白面多好，我娘就有一床厚一点的被子了，“

    “波澜的澜……你叫阿澜对不对？“厉骁手指上有兵器磨出来的茧子，拂在她的脸上有点痒，再轻擦过她的眉，鼻子，唇角，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