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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澜摇一摇头：“我不玩碰运气的。“然后指了指角落里一方桌子，”六博棋，我要那个。“

    赌坊规矩，当日债当日清。景离思额上渗了些汗，正稳着自己千万不能失了分寸，暗暗观察自己的功夫从哪逃最简单安全，赌坊伙计的招子利得很，当即找了打手把景少主困在了赌桌上。

    伙计劝着：“小姑娘离远些，别见了血吓着，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吧。“

    棋输得惨，这富贵老爷面子上就有点挂不住了，认认真真同她争了起来，然连开几局，都输了个一败涂地。

    她默了一会儿，答道：“这好办，你教我学武吧。“

    却没料到这少年小小年纪确是习武的一把好手，轻敌之下吃了不少亏，但赌坊里怎能没几个镇场子的，架了刀便把景离思按回了赌桌上，要么，让家里人拿钱赎人，要么，留下一只手。

    终于输了个一干二净……那才好呢！还倒欠了许多。

    景离思这才想起自己还紧攥着她的镯子，冰种的翡翠已经被他染了体温，洇了汗渍，他用袖子擦了擦抓住她的腕子往上套。那镯子碧色浓厚，她的手腕又像上好的羊脂玉，相映衬的眼色极其漂亮，她挣了挣，他却把她抓的更紧了，一并往回走。

    “呵，是这位小公子的家里人啊，那好办，小姑娘，你家哥哥欠了赌债，三千两银子，要么掏钱，要么回去让自家大人拿银子过来。“

    同她对弈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富贵老爷，博棋上略有小成，见了小姑娘水水灵灵，讨人喜欢得紧，还好心让了她几步，夜澜乖顺得道了谢，声音绵软清甜。

    出了赌坊，景离思面色极臭，天色有些发黑，夜澜要快走几步才能跟上他。

    “以后……别去了，我不告诉掌门。”她怕他不高兴，在他面前从不肯唤掌门父亲。

    夜澜也不贪心，只收了三千两，还软绵得道了声谢，算是全他一个面子。

    博棋，是个动脑子的项目，因为太动脑子，玩的人都少，所以上桌的押金倒是高得很，一句五百两，夜澜解下腕间碧绿滴翠的翡翠镯子往景离思手上一塞：“若我输了，便拿着它赎命吧。“未等他拒绝，便奔赴赌桌，那椅子尚有点高，她坐上去脚甚至挨不到地，仍笔直地挺着脊背：”开局吧。“

    “那是你爹。”他的手紧了紧，她停了步子，“还有一件事。”

    “七年前，你收留我进了燕衡派，救了我一命，是与我有恩，故你今日赌坊有难，我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此番，是为还你一恩。“她淡言道，语气寡淡如凉水。

    她没挪地：“他，欠了你们多少？“

    “我能上赌桌没？“她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语调，景离思倒是急了，只想着把她骂走，这小妮子来掺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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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离思觉得这狼狈模样给她瞧见，还不如自己死了来的痛快。

    回途中，景离思突然忆起一件事，去年他看到了她的身子，虽然她年纪小，也未看全，但总觉得对不住她，照这个有来有往的道理，现下四下无人，也不妨叫她看回来，方不叫她吃亏。

    “那收留你的，是你爹，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磕的几个头，已经算偿恩了，这恩报不到我头上，你既不喜欢欠人恩情，我也不喜欢，那便讲清楚，换个偿法。你要我如何，我便如何。“他听她讲话，有点气闷。

    笔墨已备，按在颈上的刀刃峰雪亮，景离思觉得从未有过的屈辱，想着无论是丢脸丢到家，还是没了一只手成了废人，都不如现在自我了断来得痛快，正准备闭着眼睛抹脖子。

    夜澜默了默，看着把头扭到一边的景离思违心赞道：“挺厉害的。“然后解了荷包，虽然下山时早有准备多带了银钱，可零零散散的银票碎银，统共六百两，腕间的镯子是父亲送到认亲礼，押不得，发上的珠花是师兄弟集资买的见面礼，不能押，耳环什么也不过一百来两，不算值钱……

    “嗯？”

    他借口要摸只鱼，站在深潭前，利落得除了外衣，精赤着上身，习武的身线流畅漂亮，喷发着少年豪气，他坦坦荡荡地转过身子，却见她的脸色颇为奇怪，有些发绿，还有些发紫，肩膀颤抖，往后退了几步，唇色都白了几分，扶住树干，“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父亲心疼她是个姑娘家，平日里百依百顺的，连藏书阁都允了她一把钥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也是挑了好的师傅来教着，只是学武这吃苦活计，怕是婉拒了，她也是个不好意思磨着缠着的，十二岁还是个练武的好年纪，虽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学，但她既然开口了，他自然会应着。

    伙计倒是机灵，见也是桩生意：“牌九，骰子，麻将。姑娘玩哪一样？“

    “且慢！“她从未用过那般尖利的声音讲话，气喘吁吁。

    她抓住他的袖子，伸出手：“我的镯子.”

    是夜澜，赌坊极少有女人，况且这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生了一副好模样，如花苞般可人，此番急匆匆赶过来，站在他身边，按住他的手，环顾这阵仗，便都明白了。

    然后就杀了他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