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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稚被兆问倒了。
兆咬了一口井稚的脖子。“专心点。”
井稚哦了声,收回了注意力。
***
井稚最后还是为婧寻了一位先生,在上任之前先让人对先生进行了一番培训,让先生对学生的忌讳有了足够的了解。
在不发生肢体接触,并且保持一尺的距离,婧不讨厌任何人,包括先生。
课上了不到两天,井稚与兆收到一个先生委婉呈上来的疑问:小殿下是否不会说话。
学了两天,虽然很乖,很好学,看得出来上课时听得很认真,注意力很集中,不像别的稚童一般注意力散乱,但就是没吭过一声,对于一个才九个月的婴孩而言这不正常。
井稚与兆:“....”说起来,从停止啼哭起,小家伙好像就没再吭过一声,只是小家伙的表情一直都很丰富灵动,再加上她之前啼哭了八个月的事,小家伙不说话,他们虽然奇怪,但也没想太多。
夫妻俩开始同小崽崽说话,每回说完都让小崽崽给个反应。
小崽崽回以甜美的笑容。
井稚瞅了瞅兆。
兆不解:“看我做什么?”
井稚道:“感觉她与你挺像的。”
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像。
“她是我的崽,像我是应该的。”兆捏了捏小崽崽胖乎乎的脸蛋。“喊阿父。”
小崽崽抬手拍掉兆的爪子,继续啃糕饼。
兆抢走小崽崽手里的糕饼。“喊阿父。”
小崽崽扭头重新拿了一块。
兆将糕饼再次抢走,并且在小崽崽再次去漆盘里拿糕饼时将盘子端走。
小崽崽的脸上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无奈表情,扭头看向井稚。
井稚将小崽崽搂进怀里,指了指自己。“阿母。”
小崽崽打了哈欠,抓着井稚的衣服开始睡觉。
十八般武艺用尽,小崽崽就是一声不吭,兆也不得不怀疑孩子是否哑子。
只有井稚始终不死心,每天都会挤出点时间来逗小崽崽说话,小崽崽始终没开口。
先生仍旧给小崽崽上课,但因为小崽崽始终不说话,年纪又太小,手抓不稳笔没法写字,先生也无法判断崽崽学得如何。上课的时候崽崽的态度是认真的,是专注的,教过的书还会自己捧着翻看。但是,短则一天,长则五天,小崽崽就会让先生换一卷书。
说是教书,不如说是读书,读书给崽崽听。
不过一年,先生便将台城里所有的藏书都给崽崽读了一遍,在没有新的书读后,原本每天听半天书半天收集各种乱七八糟的如草籽树叶甚至动物骨头的崽崽便不再去上课,一整天的时间都用于收集感兴趣的东西,先生未失业胜似失业。
“为什么不上课?是先生讲得不好吗?”井稚疑惑的问正在整理树叶、草叶、草根、树皮、骨头、羽毛等标本的崽崽。
若是对先生不满意,课都上一年了,现在才觉得是不是迟了点?
崽崽专注的看着手里从台城的厨房收集来的鸡爪子。
井稚瞅了瞅鸡爪子,又瞅了瞅宫室,稷在这会儿宫室里最多的是玩具,婧倒好,玩具也有,但一岁后小家伙便对玩具没兴趣了,或者说,她的收集范围越来越大,最近几个月痴迷于收集骨头,宫室里有一半的收藏是小家伙从厨房里搞来的骨头。
她还对自己的收藏品进行了炮制,让这些东西能够保存得更久。
井稚记得不远处那片树叶就是小家伙七个月前收集的,现在还保存得很好。
炮制的方法是别人教她的。
小家伙找兆要了一盒金珠,用金珠赏赐奴仆,奴仆们很快为她务色到了她感兴趣的东西。
井稚与兆也因此对小家伙刮目相看。
稷比小家伙年长三岁,但稷也没能做到对自己宫室里伺候的奴仆们完全掌控,婧却做到了,她要做的事,无人违逆,每个人都会努力将她感兴趣的东西寻来进献给她。
兆尝试的不再管婧的宫室,想看看会发生什么事,结果却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确切说,是在一个侍女动了点歪心思,却被崽崽用好奇的眼神询问提醒后,宫室里原本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井然有序,本来已经开始涣散的风气瞬间回到正轨。
哪怕崽崽不在意生活质量,只要不妨碍她收集就行,奴仆们也都积极将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井稚对着小家伙念叨了一炷香的时间,全方位无死角的对小家伙收集的骨头们表达了疑惑:这玩意有什么值得收集的?
屋里这么多骨头,崽崽你能睡得着也是心宽。
战争时也不没在尸体堆里睡过觉,但寻常时候谁会睡在骨头堆里?这些分门别类陈列整齐的骨头看着可比战场上的尸山血海更渗人。
“很美。”
“一堆骨头哪里美....”井雉蓦的扭头。“刚才你在说话?”
崽崽拿着手里的鸡爪子对井雉示意,用稚嫩的声音道:“很美,这些爪子的瘤和样子全都不一样。”
崽崽初时说得很慢,很生涩,不像刚学会说话的人,更像是长久没说过话,喉咙的语言能力有点退化的人,但说着说着便找回了感觉,说话的速度与调子也正常了起来。
你会说话?
井雉想发火,但看着崽崽肉乎乎的小脸,火气又消了下去。“哪里不一样?”
井雉瞅了瞅,怎么看所有鸡爪子都一个样。
崽崽拿起一个又一个鸡爪子为井雉介绍差异,井雉惊讶的发现这小崽子真的看到了每个鸡爪子的不同与相同,说得有条有理。
甚至崽崽能通过鸡爪子的模样判断出该鸡的品种,产地是哪里。
看井雉听得下去,介绍完了鸡爪子,崽崽又介绍起了自己其它的收藏品,树叶、草根、树根以及各种各样的骨头。
熊崽崽对每一样藏品都了如指掌,甚至拿着一截树桩同井雉说起这棵树活了多少年,树龄几岁时候的雨水多,几岁的时候雨水少。
她不是在乱捡垃圾,她是真的每一样藏品都认认真真的做了非常细致的研究。
只一个问题,哪个正常人会研究这个?
井雉想了想,问崽崽。“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些?”
崽崽理所当然的回答:“很有趣很神奇,为什么雨水多,年轮就宽,雨水少,年轮就窄,为什么不同地方的鸡长的鸡爪子不一样?为什么吃得不一样,哪怕是同一种动物,骨骼也生得不一样?为什么每一片树叶都有一样的地方,却又不完全一样?为什么人是直接生出幼崽,母鸡却要先下蛋,然后从蛋里孵出幼崽?为什么鸡的幼崽是鸡,人的幼崽是人?为什么人不能生出鸡崽?鸡不能生出人?为什么鸟会飞?人不会飞?我知道是因为鸟长了翅膀,人没有翅膀,但为什么鸟长翅膀,人就不能长翅膀?只要想一想这些问题,就觉得,这个世界太神奇了。”
井雉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倒不是没有想表达的,着实心中的想喷涌的腹诽太多以至于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树叶长得不一样?
物有相似,但不可能存在完全一模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人不能生出鸡崽?
人生的如果不是人,那就不是人了。
长翅膀的那不是人族,是羽族。
从来如此,哪里神奇了?
婧仿佛很明白井雉心中纷繁的念头,叹道:“从来如此,可为什么从来如此?是什么导致了这种从来如此?如果我能搞清楚这个原因,是不是能让人和鸟一样长翅膀,母鸡能生下人族的婴孩?”
前头的还好,最后一句却让井雉额头冒出一滴汗。“你为什么想让母鸡生下人族的婴孩?”
“没见过。”婧回答。
没见过,所以想瞅瞅。
这理由很好很无敌,井雉竟无言以对。
须臾,井雉找回了声音。“这些问题就算知道了答案,有什么用?”
“不知道。”婧道。“但我喜欢,我高兴。”
井雉再次无法反驳,我喜欢,我高兴,多么孩子气又多么有力。
井雉再次换了个话题。“你如何知道树龄对应的那一年雨水多还是少?”
这两年崽崽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但凡她开过口,也不会朝野都以为她是哑巴。
崽崽没问过人,那么是谁告诉她这些东西诱导她对这些东西产生兴趣的?
“我问的。”婧回答。“问了很多人。”
井雉蹙眉。“婧,说谎不是好孩子。”
“我没说谎。”婧不悦。“我真的问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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