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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无事地离开了景函宫。

    她松口气。

    回去路上,有几个小丫鬟正合力围殴一名女子。其中一人满嘴不干不净道:“好你个小娼妇,也学会了勾栏里那一套狐媚妖术,净会勾引男人!你若是惹上别人倒也罢了,偏偏将手伸到江铨哥哥头上去,勾引得他神魂颠倒!今日我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还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孙灵陌走过去,喝斥了一声,问她们:“你们都是哪个宫的?”

    那几个丫鬟都识得她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哪敢跟她较劲,互相使了个眼色,匆匆行了一礼跑开了。

    孙灵陌把被打的女子扶起来。

    那女子一张脸生得倒好,臻首娥眉,丰姿妍丽,的确是个美人,怪不得会遭人嫉恨。

    随口问了她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她们为什么打你?”

    那女子只是道:“奴才是宸妃宫里的凝露。谢孙大夫出手相助,凝露感激不尽。”说完就要走。

    孙灵陌看见她脖子里被指甲抓出了长长几道血痕,忙拉住她,给了她一瓶去疤药粉。

    凝露千恩万谢接过,听到有人喊她,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

    友松拿到孙灵陌开的方子,片刻也不曾耽搁,又怕旁人办事不利出了什么差错,便亲自跑到司药房给陆浅霜抓药。

    江铨见她来了,忙热情地招呼一声,说道:“这不是友松姑娘吗,怎么亲自上这儿来了?若有用得着的遣人来说一声不就送过去了,还劳烦您亲自来。”

    友松跟他客套几句,把方子交给他,让他尽快抓药。

    江铨把药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皱眉道:“真是不巧,这里的黄芪刚好用完了,出去采买的人还没回来。姑娘稍安勿躁,去屋里坐着喝几杯茶。等药童回来了,我立即把药拿给姑娘。”

    友松无法,只得去偏厅坐了会儿。心里牵挂着自家主子,兀自惊扰不定。

    等了有一盏茶工夫,采买的药童总算回来了。江铨配齐所有药材,连带着药方交给友松:“姑娘拿好。”

    友松拿着药急急跑回景菡宫,让人煎出一碗来,喂陆浅霜喝下。

    不多时,陆浅霜果觉通体舒畅了些,便要下床走动走动。谁知没过多久,腹内突然剧痛难忍,疼得她支持不住软倒在地,口内连连呼喊起来。

    友松看她衣裙下有鲜血不停涌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唤来小丫头去请孙灵陌。

    小丫头刚要去,友松却又喊住了她,心内想了想,说道:“让倪太医过来,不必告知孙大夫。”

    小丫头答应着去了。

    友松见地上的鲜血越来越多,情知此番定是凶多吉少,连忙让人去通知皇上和太后。

    不多会儿,年近六十的倪元拎着药箱呼哧呼哧赶来,为萱妃诊过脉象,发现孩子已是保不住了,刚被一剂猛药打下胎来,此时只能尽力保大。他拿出几粒丸药让萱妃服下,又让人下去煎调补之药。

    外面舒贵妃扶着太后急匆匆走来。

    倪元跪下行礼。

    太后骂他:“你还跪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将哀家的孙儿保住!”

    倪元“这”了半晌,艰难开口:“微臣无能。”

    太后一窒,险些昏死过去:“你这话什么意思!”

    倪元道:“小皇子……已经不在了。”

    陆浅霜一听此话,好似五脏俱焚,肝胆俱裂,心好像被活活挖出去了一般,抬起头痛不欲生地嘶喊了一声,泣如雨下般哭了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中看见赵辰轩朝她走来。

    她立即从床上坐起,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腰,悲声说道:“皇上!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不在了!”

    赵辰轩紧皱起眉头,冷冷去看韦德,说道:“还不扶萱妃躺好!”

    韦德忙忙过来,硬是把萱妃搂在皇上腰间的手掰开了。

    赵辰轩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陆浅霜,在椅子里坐下。

    友松不忍心看主子伤心,狠狠咬了咬唇,扑过去跪在赵辰轩脚下,说道:“请皇上为娘娘做主!孙灵陌暗藏歹心,竟开出虎狼之药谋害娘娘腹中龙子,皇上可定要为娘娘讨回公道!”

    赵辰轩脸上本还没什么表情,听见她的话,一双眼睛瞬时冷了下来。

    他抬起眼睫,盯着面前的人:“你说谁?”

    语气冷得如数九寒潭,吓得友松骤缩了下。

    赵辰轩往后靠在椅里,手肘搭在桌上,身姿懒散,却莫名给人一种极端的压迫感。

    “再说一遍。”

    第98章 跟我走

    萱妃原本还哭着, 在赵辰轩那句话后,瞬间静了下来,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友松亦是吓得唇色苍白, 可为了萱妃, 她还是忍下心里的恐惧,从袖中拿出药方, 硬着头皮双手奉上:“奴才不敢欺瞒,此是孙灵陌亲手所写,娘娘就是按这方子吃药才会小产!”

    赵辰轩接过韦德递来的药方, 垂眸略看一遍。

    确是孙灵陌笔迹。

    他把方子扬手交给倪元。倪元诚惶诚恐接过, 见前面几味药倒是通顺, 只是看到最后一味药时,面色变了变,对赵辰轩道:“回皇上, 这甘遂乃滑利攻下之药,凡为孕妇,万万不可服用。况且甘遂与甘草药性相克, 若是配在一起,定会产生毒性。孙大夫一向医学高深, 为人谨慎,不知为何会开出此等药方!”

    友松道:“她分明就是要故意谋害娘娘!皇上, 太后,此等阴险小人,可是万万留不得啊!”

    太后虽知孙灵陌一向品性纯良,可如今自己未出世的孙儿惨死,心内正自悲痛。又听倪元如此说,早顾不得什么, 冷声命人去把孙灵陌带来。

    孙灵陌正在医官局里晒药,见两名侍卫恶声恶气找来,不知所为何事。正要问,就听他们说道:“姑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龙嗣都敢谋害!”

    她心下一惊,叫来丁修嘱咐了几句,让他把药看好,自己随着侍卫惴惴不安到了景函宫。想自己上午刚从这里离开,下午就出了事,定是遭了贼人算计。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想条活路才是。

    屋子里已坐满了后宫嫔妃,个个瞧好戏一般看着她。

    “跪下!”

    刚跨进大堂,就被侍卫从后面恶狠狠推了一把。

    她被推得一个趔趄,脚下不稳,摔跌出去。

    摔在了赵辰轩脚下。

    赵辰轩身子前倾,下意识想去扶她。可她已经从地上直起身,对着他和太后分别行礼。

    隐隐听见北面卧房里有女子哭声,凄惨悲切,仿佛要把心肝都哭出来一样。太后颓丧地坐在椅子里,往日精神抖擞的一张脸此刻满布愁容。

    “孙大夫,”太后满眼怨怼地看着她,颤声质问:“你为何要毒害哀家孙儿!”

    孙灵陌早知道陆浅霜的这个孩子势必会保不住,可她不知道的是,出手谋害萱妃的人竟把罪名嫁祸到了她头上。

    她反驳道:“太后明鉴,奴才从未出手害人。”

    太后刚失去了孙儿,五内俱焚,早没了什么理智,把那张方子扔给她,说道:“这上面的字迹可是你的?”

    孙灵陌捡起药方,仔仔细细一字不落地看一遍。

    发现在自己所开药方之后,跟着一味甘遂。字迹确与她的字迹一般无二,毫无差别,就连她看了都忍不住以为确实是她所写。

    她明白过来,说道:“这上面的甘遂两字是别人加上去的,不是我写的。”

    她替自己反驳:“并非奴才自大,我若要害谁,定要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去做,不会用这么蠢笨的手段,还把证据留下。况且小儿无辜,我害谁,也不会去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友松忍不住骂道:“你少在这里狡辩,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不成?这天底下,即使是双生子也找不出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个,难道你这字迹就有人能模仿得了不成!”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怎么就知道无人可仿字迹?”

    孙灵陌扭头对着赵辰轩的方向,说道:“奴才是行医之人,绝不做毒杀无辜小儿此等损阴德之事。”

    友松亦跪下道:“皇上明鉴,分明就是孙灵陌害死了我家娘娘腹中龙子!当日除夕宴上,她推三阻四不肯照顾我家娘娘,就是怕日后东窗事发,被人怀疑。想来她筹谋已久,咬定了心思不让娘娘诞下龙嗣!其意歹毒,其心可诛,求皇上做主!”

    正前方斜靠在椅子里的赵辰轩把玩着手里的念珠,突然抬了抬眸,看了友松一会儿,说道:“萱妃的药,是谁去抓的?”

    友松迟疑片刻,说道:“是……是奴才……”

    “药方还有谁看过?”

    这话让友松怔了怔。

    她想起主子平日里唉声叹气提过的:“本宫瞧着,倚晴馆里的孙大夫迟早是要进后宫的。皇上看她的眼神,总是与旁人不同。都说容妃是后宫女子的绊脚石,可要知道,以色侍人,终不能长久。我看真正的绊脚石,其实是那位孙大夫。”

    友松便握了握拳,说道:“不曾。这方子一直是奴才贴身带着,不曾遗落片刻,断不可能有人在那纸上添得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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