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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时，她想起一事，回头问道：“端慎郡主，从来只知道你的姓氏，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端慎郡主？”孙灵陌见她呆呆地坐在院子里，身上穿着一件鲜红如血的衣裳，长长的裙角铺在雪地里，嫁衣一般，像要着起火来。

    “往后一切总会过去的。”

    陈锦婉心有不甘，难道这场赌，只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大夫，就要一败涂地了吗？

    她比谁都清楚，她风尘之身能顺利入宫，入宫的两年专宠不断，都是因为她设下的那个局。可是孙灵陌呢，她做了什么。她什么也没做，甚至在他面前无法无天，没大没小，只是如此，就轻易捕获了他，让他再也不肯见旁的女人一眼了。

    明日端慎郡主就要被秘密送入玢王府，临走时她遣宫女来请孙灵陌。

    她不甘心。

    孙灵陌又往前走了一步，说道：“大冷天的，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面容秀美，红衣长发的女子静静站在白雪皑皑的院子里，美得成了一幅画。若在民间，这样的人定会被小心收藏，免她一世孤苦，可偏偏是到了遍地佳人满宫争春的皇室。

    他苦笑一声，脸上流满了泪：“她是孤独得太狠了，这宫里的红墙绿瓦总是能把人困得发疯。有时我会偷偷地想，就算是孤独时的排遣，我也乐意。能这样一辈子苟活下去其实没什么不好。可我终究还是害了她，那些侥幸根本就不能长久。若我一开始忍下了，我还能长长久久地守着她，一直到老到死。可是现在，我却是连见她一面都不能了。”

    “可她等了一年，又等一年，皇上还是从来没有想起过她。她开始时是个小小的婕妤，到现在还是个小小的婕妤。家里来信骂她无能，劝她想点法子怀上龙嗣。信里夹着秘药，可助男女怡情所用。她不肯用这些下三滥的法子，总是把药偷偷倒掉。

    孙灵陌一路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渊和殿。

    孙灵陌生怕她看不开，抹了脖子自尽，忙道：“好啊，没问题，你想让我做什么？”

    “公公，你就让我见见皇上吧！公公！”

    端慎郡主眼中有了神采，站起身来道：“我想见皇上最后一面。”

    佳丽三千夺一人真心，谁能确定自己赌得赢呢。如今她被当做和亲工具远嫁，倒未尝不是因祸得福。与其留在皇宫这个伤心地，背地里受人指摘，不如远远走了得好。况且突厥可汗虽说已是不惑之年，大她许多，可毕竟还是壮年，模样也算周正。不像细君公主，被汉武帝嫁了个黄土埋半截的古稀老人。

    她的嗓音沧桑如雪，彷如一个生命垂危的耄耋老人。

    陈锦婉心下刺痛，想起自己刚与皇上结识时，他待自己千般柔情万般宠溺，可若不是有人陪她演了场戏，她用命赌了一场，他恐怕仍与寻常帝王般，风流不羁，多情又无情，得到她以后又迅速地对她失去兴趣。

    织云不忿道：“都是那个孙灵陌！哪里来的野丫头，一点儿家世地位都没有，就能把皇上骗得团团转！现在整个后宫，皇上谁也不愿意见，整天就往倚晴馆跑。吃了多少冷言冷语都全不在意，一心只扑在她身上，简直是邪门了！”

    端慎郡主即将远嫁突厥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皇宫，那些平日里以传闲话为主要娱乐方式的宫女三五成团，把端慎郡主那些风流韵事传得沸沸扬扬。可一天不到，这些谣言又迅速消亡，没有人再敢多嘴嚼一句舌根。

    容妃的贴身宫女织云正在殿外，苦口婆心求杜应海让她进去见见皇上。杜应海虽不大瞧得起她，可也还是担心容妃日后会死灰复燃，便耐着性子道：“皇上政务繁忙，哪有时间见你。你还是快些回去，好生伺候你家主子。”

    寒风一阵阵吹来，夹杂着碎雪，刮得人脸颊刺痛。

    杜应海道：“容妃既想不开，你就该好生劝解。在这里哭能有什么用？”把她揪住自己衣袖的手往外一推，说道：“快走吧！”

    织云朝她走过去，忍泪道：“主子，奴才无能，没能见得了皇上。”

    他躬身行了一礼，脚步踉跄着，朝不见底的长长甬道走了过去。

    “后来也不知是谁下的手，把药放进了她的粥碗里，又设计让我前去。醒来后，我本以为她会恨我，把我秘密处决。可那天早上，她却只是愣愣地瞧着我，跟我说，要不，咱俩就做个伴吧。”

    织云哭道：“求公公代为通传一声，主子病得厉害，求他可怜可怜，看在往日情分上，去看看她吧！主子醒着梦着嘴里都念着皇上呢，求皇上去看看吧！”

    孙灵陌跟着去了。本就凄凉的凌琇苑如今更是寂无人声，除了一个照顾起居的丫头，所有奴才皆被遣走。

    如一具行尸走肉般，苟活于高墙内。

    织云回了黎玥宫，陈锦婉正满目萧索地靠坐在椅子里，眼中不见一丝光芒。

    织云不停哀求着，最后还是被人不耐烦地轰走。

    “他对我当真一点儿情意都没有了。”

    端慎郡主闻言，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笑容：“一个小小的婕妤而已，早就没有名字了。”

    郑婕妤在宫里寥落了半生，临走，还是一点儿生气都没见到。

    孙灵陌看着眼前丢了魂魄一般的男子。世人都贪恋宫里的荣华富贵，地位权谋，可一旦进来，谁又能真的无悔一生。

    “孙大夫，”端慎郡主动了动眼珠，满怀希冀地瞧着她：“你可愿再帮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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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想得到这样老套的句子来安慰他。庞延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抬眼看她，说道：“有些事情是过不去的。孙大夫年纪还轻，等以后就知道了。”

    陈锦婉语声凄凉。

    临走时，织云看到了孙灵陌。她走到渊和殿门口，甚至还没开口说什么，杜应海已经满脸堆笑把她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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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灵陌应承下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