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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不敢。”蒙立略一起身,又磕头下去,只把脸对着在了那宝蓝地团花如意的地毯上,声泪涕下:“奴才欺君罔上,罪该万死,求主子治奴才死罪!”
因又小公主在,养心殿这两年里地龙便比往常烧得暖了一些,甫一进门就是一股暖意。皇帝单穿一一件秋香地宁绸夹袍,正立在房中观揽弘文馆摹绘的《坤舆万国全图》。
云氏自个儿在因老太太几句话忧思,便以为丈夫也是,隔着一张小几在南炕对坐许久,半天方启口道:“要不这回,爷带萧姨娘过去,我瞧您与她还说得上几句话……”
皇帝不叫大起的时候往往在乾清宫听政,诸臣工每天早上会在景运门递牌子觐见,小太监将这些名牌收起来呈进,皇帝想要见的就会把牌子留下,不见的就会发还。而数百臣工当中,除了非常时期被皇帝委派,仅有不过十人在平日里享有直入圣上日常起居的养心殿奏事的特权,不必拘于时辰所限。
言罢站起身来,退却一步,重又打袖下跪,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奴才告退。”
他端起帽子,从怀中抽出一方藏青的手绢来抹了抹脸,最后覆在额上,又咬牙带上了帽子,方才收敛了满面哀戚之色,面色如常的退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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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这些事儿府里上上下下瞒得严实,原没给她老人家知道,因云氏在她面前也不敢表露,只乘着迎蒙立进门的空当儿得他说了一句无事,方才放下心来,同他说老太太的情形。
云氏不在房里,只有个还没留头的小丫头在院子里跳格子,大冷的天,只跳了一脑门子的汗,见到他来便上前一福回道:“老太太今儿有些犯咳嗽,奶奶去后头伺候老人家去了。才老太太屋里的杨红姐姐过来支会,说叫三爷回来了一道过去用膳呢。”
“主子……”蒙立只觉眼前血红模糊一片,抬手一抹,竟抹了一手的鲜红,他一时只觉喉咙哽住,语塞难言,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才磕头下去,一字一顿道:“奴才遵旨。愿主子保重圣躬,长乐安康,江山永固。”
原没有什么大碍,蒙立心里略微宽慰。可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个小病小灾的就爱瞎想,,絮絮叨叨的就说到了他们夫妻身上。
一路策马,回到府邸早已冻透,他也不觉,但把外头的氅衣一解,提步进了后院。
老太太年将古稀,打从入秋开始身上就不大好,时不时的犯痰症,索性这会儿天干,只有些干咳。
“主子……”蒙立心头大震,忍着痛意膝行往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袍角,“主子开恩!奴才那时是年轻糊涂,一时迷了心窍,绝不是对主子怀有异心……主子,天津小站是奴才亲眼看着主子经营数年的心血,亲眼看着主子深夜排兵布图,力排众议任命奴才督练新军。奴才到任之日就发誓,必定要作出一番成就,来回报主子的知遇之恩。主子……”他满面哀痛,涕泪横流,只哽声难言,“奴才不是怕客死异乡,也不是怕没了权势富贵,奴才是怕没有法子回报您的大恩大德。奴才求您,哪怕一个小兵小卒,也叫奴才留在天津小站……”
“死罪?”皇帝冷冷一笑,猛地握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照着他面门砸去,但听一声闷响,蒙立不敢躲,生生叫他砸在了额角,登时脑中嗡的一响,血流如注,只模糊听他怒骂:“若不是为着她的名声,你以为你还有命活到今天?朕不杀你,你自己回去写折子,随英吉利访华使团前往欧洲各国见习其海军编制,永世不准再回中土!”他看他一眼,抬起了下颌,“看在这些年君臣的份儿上,朕,不拘你带着谁去。”
六幅三尺来高两尺余宽的条屏依次摆开,拼成了一个一眼难及的世界。
他一路绷着脸色步履平稳,任谁也看不出来将将受了斥责,直到出了西华门,铜钱儿牵马过来把缰绳递给他,他踩着脚蹬上马,脚下却蓦地一滑,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夫妻二个又去老爷太太房里拜过,方才回房,一路上默默无言,各怀心事。
云氏怔怔的看他脚步匆匆的撩开帘子去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下炕追了出去:“爷——”
“你们二人鹣鲽情深,这是好事,可……”老太太说着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们的手,“可老话儿也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膝下没个一儿半女的算怎么回事儿?哪天就是我两腿一蹬走了,也死不瞑目啊!”
“祖母——”蒙立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只深深磕头道:“孙儿不孝。”
蒙立答是十七早上启程,老太太便又关心行李可收拾好了,带了哪些东西,又留他们用了膻,才打发两个回去打点。
蒙立就是这其中之一。昔日世宗驾崩,皇帝甫等大宝之日,即给了他随时出入养心殿奏事的恩典。
两个先是都低着头,待老太太说到死不瞑目,便都起身跪在了脚踏边,云氏挨在前头暗暗垂泪,“都是媳妇没用……”
“蒙大人——”吴宗保从屋里打帘子出来,一声唤打断了他的思路,“万岁爷有召。”
“奴才蒙立,叩请主子大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蒙立摘下帽子,伏地行叩拜大礼,只听得靴底踩在地毯上细微声响,年轻的天子转过身来,缓缓踱到旁边的圈椅坐下,绷着嘴角道:“你抬起头来。”
她跌跌撞撞的追出房去,却只见满院的寒风萧瑟,哪里还有丈夫的身影。
言罢就站起身来,“我还有些公务要办,晚上就不回来了。”
“爷——”铜钱儿适才发现他有些不对,慌忙过来扶他,只叫他摆了摆手,略一看那马蹬,重又踏上去,稳稳的翻身上了马背。
铜钱儿眼见他驱马而去,忙跳上马背,打马跟了上去。
“好了,不说这个了。”老太太掖了掖眼角,却没在继续说这个话题,只叫他们起来,问三哥儿几时走。
一面说,一面跟进去伺候他换衣裳,却叫蒙立随口编个由头支了出去,自进室内取下了官帽,察那石青色的手绢已经被血水浸透,之转手丢进火盆里烧了,另寻了一块帕子压住伤口,又取了架上的六合帽带上,而后换了常服,脸色平淡的踏出门去。
皇帝任他牵扯,不为所动,声音却平静下来,淡道:“你入侍东宫之时,朕就告诫过你,朕用人,且不计能力,不管出身,首要在意的,就是一个忠心。你不必急着辩白……”他止住他欲开口的话,起身从他面前踱开,扬起下颌道:“你若真正有忠君之心,无需言语自证。但回天津去写折子,朕就信了你。”
他恍然回神,瞥他面色毫无所得,便一颔首,躬身随他进了西暖阁。
“好孩子,祖母不是怪你。”老太太转身找了绢子了给她擦眼泪,“且不说那两个薄命的哥儿,我给他的人,你也都痛痛快快的领回去了,阖府里谁也说不出你一个错处儿,是他自个儿……”她说着即一拧眉,轻轻嗽了两声摇头,“他自个儿不争气啊!”
蒙立猛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冲口就要说些什么,转念一想却抿了嘴唇,轻轻点头说好,转头就吩咐丫头:“去支会萧氏收拾收拾,明儿一早随我启程去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