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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他轻声道:“母后,我有了孩子了。”

    公孙皇后目光微动。

    “她出生在小满,七娘为她取了小字作满满,我为她取了大名作萧澄。”

    公孙皇后怔怔然地听着,她那副从容的姿态在这轻缓柔和的语声中片片碎裂,最后她咬住牙,语带哀意地问道:“五郎,你是我的孩子,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的牵挂,你为何就不能帮我呢?”

    “我想要的,分明不是他的死,而是由你带给他的死啊。”

    “你曾顾忌边境的北狄,而如今边境已稳。你若顾忌弑父的名声,我也已为你寻好代罪的人选,甚至连场景我都替你布置好了,只需你在最后时刻出手罢了。只要你肯动手,萧循他们绝不会有机会和你争的。”

    “那是杀了你父亲,侮辱了你母亲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呢?”

    再睁眼,公孙皇后的凤目中已全是凶猛的愤恨,在这一刻,她终于暴露出了一个母亲的情绪,一个被孩子背叛的母亲。

    对着公孙皇后的声声控诉,萧彻神色垂下眼帘,平静道:“母后,机会只有一次。”

    公孙皇后看着他,在他身上,她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

    “表妹,我和二郎是一样的,我们的机会都只有一次。”萧宸的目光人如静水般深而缓,唇边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阿蕴,我只有一次机会,我必须抓住它。”萧枢的目光如烈火般灼而急,脸上沾着未干的血迹的。

    良久,公孙皇后敛起了她外泄的情绪,缓缓露出一个沉冷的笑,“五郎,你真不愧是萧家人。”

    萧彻不语,只跪下身,朝公孙皇后行了个三拜九叩的大礼,然后才起身,垂首道:“母后,恕儿臣不孝。”

    公孙皇后阖上眼不再理他。

    令嘉在殿外走到,隔着门墙,话语情绪度打了个对折。她和长乐几乎是把耳朵贴到了窗下,才勉强听清殿内两人对话。

    听完后,令嘉就开始烦恼一件事。

    她该如何赶在萧彻之前回到那间石室去,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里的“如何”的难度只存在于她身边这个捂着嘴正在哭得浑身发抖的长乐公主。

    就在令嘉为难之际,还在落泪的萧徽扯了扯令嘉的袖摆,朝她们来时的路点了点。

    这是在示意令嘉,让她自己先回去。

    令嘉目光复杂地看了萧徽背后一眼,“……似乎是不需要我回去了。”

    就在萧徽不解间,一直手在她背后点了点,然后她就倒了下去,正被她身后的萧彻扶住。

    令嘉有些心疼这个可怜的小姑子,不满道:“她还在哭呢,为什么要弄晕她?”

    萧彻神色淡淡:“她若继续清醒着,会哭得更厉害。”

    “你只能让她晕一时,又不能让她一直晕着。”

    “只需过了这两天就好。”

    萧彻将长乐公主交给不远处候着的皇后心腹阮女官,问道:“母后应是想好怎么安置长乐了吧。”

    阮女官神态恭敬道:“圣人准备让四公主在新城长公主府上小住两日。五殿下还是先带着王妃从暗道出宫吧。”

    萧彻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安排。

    宣室殿下有一条出宫的暗道,正设在正殿的寝间,出口则在雍京一处地下水道中。

    因着眼下燕王还未“回京”,所以萧彻是走这条暗道,出也只能从暗道出。

    这条暗道设得极为狭窄,在大部分的地段都是只容一人通过,路道极不平坦,冷不丁地就冒出几个绊脚石,而因着空间狭窄,连火烛都不好点。在这样一条暗道里,从宣室殿走到雍极宫外,对令嘉的体力是种极大的挑战。

    索性,萧彻对此也有预料,进了暗道就直接将人背到了背上。

    令嘉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步伐声,闻着他衣物自带的苏合熏香,多日惶惶然不着边际的心终于安稳地落到了地上。

    “五郎,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和长乐在外面?”

    “长乐哭的时候。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她的近侍,后来阮女官报过来你被长乐带走了,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令嘉有些汗颜。

    “善善,你还真是被长乐给带傻了。”萧彻有些无奈,“母后的宣室殿里外松内严,长乐的行迹怎可能瞒过那些宫人。”

    “我想快些出去嘛!这么些天,我被关在小间里,什么也做不得,什么人也见不到,整天只能胡思乱想,我都快怕死了。”令嘉很是委屈道。

    令嘉固然有着远超常人的胆气和智力,但面对这种无知无识,无处使力的困境,依旧难免惊惶。

    萧彻脚步顿了顿,“……对不起,善善。”

    令嘉安慰他道:“其实,我也没吃多少苦头,只要还是自己吓自己的多。”

    当然,还有那尴尬的如厕和沐浴问题,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让萧彻知道了。

    这样的环境、姿势下,令嘉看不见萧彻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平淡的声音,“我母后她——她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令嘉含蓄道:“听到了一些。”

    “是萧循说的吧,”萧彻用肯定语气说道:“他素来以我之不乐为乐,我羞于向你启齿的事,他定会十分乐意告诉你。”

    令嘉对自己丈夫的玲珑心肝表示拜服,她揽住萧彻的脖子,在他耳边夸道:“五郎,你真聪明。”

    萧彻既被她赞道聪明,自是能明白,她在刻意地转开话题,哄他开心。

    这份认知,让他眸中的郁色淡了些。

    大约是环境的影响,没有任何多余的人,也不需直面令嘉,他竟能心平气和地说道:“没有关系的,善善。”

    萧彻自己都有些意外自己现在的这份从容,“我曾为了那些往事耿耿于怀许多年,但至如今,我已能释怀了。”

    令嘉怔了怔。

    他用沉缓而坚定的口吻宣告道:“我为何人,我为何事,都只是我的事,那些事已经影响不了我了。”

    “……五郎,你真好!”令嘉在他颈间亲了亲,依恋地把头埋到他的颈窝里。

    萧彻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些天来,她接收到了太多太多的秘密,这些秘密沉重是沉重,但说实话,与她是没多少关系的。她为这些秘密所牵动的所有情绪,全不过为了萧彻一人罢了。

    怜他身世,忧他处境,怕他伤怀……

    若没有他,萧家的事又与她傅令嘉何干?

    只要萧彻能释怀,令嘉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纵使身在这狭窄的暗道里,她心中却已生出尘埃落定的安然感。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时间从今天起改为晚上9点了。

    第156章 芳龄不继

    在萧彻带走令嘉的第二天的午后,公孙皇后薨逝了。

    这位素来以柔仁和善称名的皇后在临终前性情大变,在半个多月前就已不肯见人。无论是皇帝,还是她的子女,都被她赶出了宣室殿。

    孝顺的太子领着弟妹在宣室殿前跪了许久,苦苦哀求皇后,可即使如此也未能让皇后心软。

    最后还是皇帝做主打发走了太子几个,只留下了心腹太医和宫人在宣室殿服侍。

    故而,她去时是孤身一人,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陪伴的,她自然也没有前朝的那些贤后一样留下什么劝谏的遗言。

    在皇后去后的不久,皇帝收到了消息。

    两仪殿的陛阶之上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得连近侍都有些按捺不住。

    近身服侍的人都知道皇帝是个七情上面的人,喜则喜,悲则悲。乍的遇上这般摸不到底的沉默,怎不叫人提心吊胆。

    最后还是皇帝的心腹冯时走上前,他十分知趣,未提其他,只道:“官家,可要去宣室殿见圣人一面?”

    似是已凝成石雕的人抬起了头,脸上有两道泪痕在无声蔓延,他淡淡地看了冯时一眼,抹了把脸,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哑声道:“走吧。”

    宣室殿里虽然失了主人,但未显忙乱,公孙皇后心腹的几位女官正有条不紊地布置着灵堂的事宜。

    阮女官见得皇帝时,甚至还拿出了一份奠仪礼单来给皇帝过目。

    皇帝自然是没心思操心这些的,只是看着那单子上熟悉的字迹,他又颇觉可笑。

    公孙蕴出生未久就失了父母,看着家中长辈的眼色长大,被养成一副谨慎周密的性子,哪怕后来得了宣德皇后的庇护和宠爱,也不改此性,那么小的一个人,在雍极宫这个天底下人心最复杂的地方,行起事来却能面面俱到,滴水不露。旁人嘲她圆滑,却不知这份圆滑背后是多少被强行咽下的委屈。这样一份妥帖早已化为了她的本能,哪怕临死前,她想要不管不顾地发泄一次,都还要受这本能支使,撑着病体去安排自己的后事——她知晓太子妃无能,皇帝与后宫四妃皆是无心,她若不安排好,定是会出差错的。

    可她又怎会不知,这个差错是一定会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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