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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关外后，阿齐不肯认自己的身份，和我一道被充作了奴隶。我做了一阵奴隶后，忽然有一天，万俟朵到了我面前。”

    令嘉脸色不定，没有应话。

    一个猜测抑制不住地在令嘉脑中蹿了出来。

    “这会，她已经怀了孩子了吧，耶律昌怎么容下这个孩子的？”

    再听到这个给傅家带来倾天大祸的名字，令嘉心思复杂难言，恨她？是四哥先去招惹她的。不恨？傅家为她险些族灭，如何能不恨。

    令奕茫然间，却见她推开车门，门外正有一人等候多时。

    叫她冷静沉着的四哥铸成大错，叫她明朗豁达的六哥黯然神伤，哪怕是那心狠手辣的耶律昌也要为其优柔寡断……

    但令奕却不急着下车，而是劝令嘉道：“七妹，这番往事说来多有不堪，何必再叫信郎这么个孩子承受这样的不堪？你就叫他和万俟归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吧。”

    令奕听着这声轻叹，恍惚了片刻。

    令嘉看着令奕的目光有着同样的怜悯，低声叹道：“芸芸众生，有求皆苦，有情皆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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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京之围传来后，四哥就知晓了是自己手上的布防图外泄了，他据此推出耶律昌会从雁门关出关。他准备带兵去雁门，爹让五哥、我和阿齐三人同四哥一起去。若非彼时三哥被打发去了雍京，我猜爹会让他也同去。”

    万俟归带着孩子在大殷过了几年，总算学会了变通，他一个人或许能勉强养活一个孩子，事实上若非他运气好，遇上了曹夫人，只活着一点，他都未必能做到。但想让孩子过得好，就差远了，傅家他不愿也不能认，但送上门的令奕也没必要拒绝。

    “那场仗，我仗着武功侥幸活了下来，只是没能逃出，耶律昌想借我从爹那弄些好处，留了我的命带走了我。阿齐也因为被耶律昌认出身份，也被带走。”

    令嘉愣在了那里。

    “……信郎出生后，万俟朵忽然清醒了过来，她让万俟归带着信郎、我和阿齐离开。但我们在路上听闻耶律昌要把万俟朵献于新任汗王后，忙折返回去想救她，去了才发现那个被献的美人是她的庶妹，真正的她在我们离开的翌日就已经自戕了。我们的下落泄露，被耶律昌的人抓住了，但他最后又放走了我们。”令奕说起这个傅家的大仇人，脸上的表情居然有些怜悯。

    “军中有让兄弟异军的惯例，当年你和四哥、五哥同在援军，我还当是爹急过头了，现在看来却是在赎罪啊！”令嘉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多少次，提起雁门的那场战役，令嘉都要忍不住红了眼，但这次她面上竟只剩得麻木。

    就在这时马车听了下来，傅府到了。

    “晚了。”令嘉却叹道。

    令奕的表情有些出神，之前说的事他从别人身上了解到的，只接下来的事是他亲身经历的。

    令奕表情复杂道：“那个时候，她已经疯了。”

    “因为那时四哥已有死志。那一仗耶律昌求活，四哥求死，他们二人本就在伯仲之间，最后耶律昌惨胜，倒也不奇怪。”

    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前些年，我一直在找万俟归和信郎，我们当年是在雁门入的关，我一直以为他在河东道，派了许多人去寻。谁知道，这些年他竟然一直在燕州的地上。等我见着他时，他已成为燕王的侍卫。我借了曹夫人的关系才接触到他，我向他许诺不向家里提起信郎的存在，他才同意我接触信郎。”

    “在她知道四哥死后，她就要自刎，被救了下来后查出有孕，得知有身后她才放弃了自尽。耶律昌其余不说，待她却是真心，为了能叫她活命，甘心容下那孩子。只是她终是大受打击，哪怕不再寻死，神智也不清了，时常做些危险的事，直到一次偶然她见了我，因把我认作了四哥，神智又有些恢复。耶律昌为了治她的疯病，把我送到了她旁边陪她。我以四哥的身份陪着她，一直陪到信郎出生。”

    她问：“四哥没有反对？”

    令奕这会的表情很奇怪，唇角勾起像是在笑，但眼角发红又像在哭。

    令嘉无疑是个幸运的人，在她情生意动前，萧彻已然将自己的情意袒露在她面前。以至于她初尝情爱，尝到的全是美妙的浓情蜜意，纵有少许纠结迟疑，也挨不过几日便转做了更浓郁的甜蜜，不掺半分杂味。在她的设想里，情爱最糟糕的滋味，也不过时过境迁，爱驰恩绝，成为一对陌路夫妻而已。只今日方知情爱的滋味竟还能如此惨烈，如此绝望，叫人不寒而栗。

    令嘉道：“那孩子需要你的荫蔽。”

    也是赶了巧，傅家诸子中，令奕和令启是生得最像的两个，若非隔了几岁，几乎都能充作双胞胎。只是令启沉静，令奕开朗，两人差别一看即知。大约是当时令奕成为俘虏，遭了磨难，性子沉寂不少，这才叫人认错。

    生平第一次，令嘉竟叫令奕说得哑口无言。

    令嘉这般想着，余光瞥见令奕，心中猛地一震、

    沉默半晌后，令嘉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湿痕，强撑着精神道：“快到傅府了，六哥把剩下的事也说了吧。”

    “四哥反对了，但爹同他说‘你若是真的爱惜弟弟，就应当把他们活着带回来’。”令奕幽然道：“那时，我还不知道爹是什么用意。”

    令奕道：“四哥欠了他的，我总该弥补些。”

    “万俟归因他姐姐的死，深恨四哥，不愿信郎同傅家再有纠葛，就趁着我们不备带走了信郎。我和阿齐寻了他许久，都没寻见，这时阿齐听闻了表姑的事，急着回范阳，我只能先陪着他来了。谁知……”

    生得一副傅家常有的俊美面容，只嘴角绷紧，目光犀利，面色冷峻，显得不好接近，正是本该在昌平的傅家三子——傅令卓。

    令奕说不下去，只疲倦地摇了摇头，“七妹，你大可不必懊恼当年救了阿齐。当年，若非你劝了阿齐出关让爹看到了可以利用的地方，为了委罪，他是一定要杀阿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