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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要谢的。此番没有你们，不知又要添多少麻烦。去将灯都点上罢，亮堂堂地等沈郎中来。”娴意慢慢说。

    沈郎中到正院前，宁堇先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宁堇在何处？还有，锦书她们。”娴意饮下一杯蜜糖水，喘匀了气方问。

    梅香忙答道：“宁姑姑被前院霍伯请去了，想来这会儿已差不多回来，奴婢这就使个小丫头在门口等着，见着了宁姑姑人便请她来。”

    这一觉直睡到夜幕星垂。

    宁堇叹息着将锦被往下拉一拉，露出她下半张脸好透气：“哭罢，哭罢，这会子哭够了，往后心里才敞亮……”

    她帮娴意理好散乱的鬓发，无声地退出来。

    “至于锦书雪雁今儿也有些神情恍惚，宁姑姑恐怕她们做错了事反倒不美，便做主给了一天的假，夫人明儿就能见着啦。”

    新婚时才收到平州递来的书信，再有消息时，竟已是天人永隔。

    锦被上飞快地洇出一片暗色的水渍。

    宁堇于是沉默下来。

    在平州时, 她每每在桂花树下与祖母一处，祖母教她烹茶赏花、抚琴作画, 教她主持中馈、盘算家用……她将所知道的一切都传授于她，尽全力为她筹谋半生。

    “你便亲去取了厚礼赠予他家人，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再给他妻儿多些优待，莫使人寒了心。”

    “时不我待……”娴意埋在锦被里，发出一点破碎的泣音。宁堇侧耳去听，却只有翻来覆去的一句时不我待，心中暗叹。

    床幄不知何时被放下，透过朦胧的纱帐可见不远处一道曼妙身影款款走到门边，凑近了去拨动那一豆烛光。

    “确有些事情要你去办。”娴意示意她坐下来慢慢听，“我那时初闻噩耗心中悲恸，行事便失了章程……替我送信的那人亦不幸丧命，我却没有表示，这实在不妥。”

    梅香立刻会意，上前为她更衣：“夫人也忒折煞我等，分内的事哪里称得辛苦！”

    “此番辛苦你们。”娴意略一颔首，自榻上站起来。

    娴意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似的呜咽。

    娴意忍不住将面庞埋进锦被里。

    宁堇在她床边搬了个小杌子坐着，无声地陪伴着娴意。她心中明白敬爱的长辈仙逝会令人备受打击，便是锦书和雪雁知道了这事都忍不住立时红了眼眶，更遑论娴意这个备受宠爱的亲孙女。

    “唉……”宁堇俯身去看，她眼睛红肿得不像话，脸颊上尽是狼狈的泪痕，一头青丝在床铺上凌乱地散着。她们年轻的夫人哭了这样久，终于沉沉地昏睡过去。

    娴意的悲泣断断续续，天光也从大亮渐渐转到昏沉。几个大丫鬟挡住了侯府冗杂的庶务，宁堇则守住了她，伴着她渡过这一道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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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寻奴婢是有何吩咐？”她略有些气喘，想是一路上走得颇急。

    几个丫鬟俱是谢过沈郎中尽心尽力，送他出门后各自散去做事不提。宁堇则是回到内室，帮娴意重新掖一掖被角, 又使绢帕将她眼角一行清泪拭去。

    “你啊你啊，可教我怎么办才好呢？”偶尔任性，偶尔闯祸，偶尔盘算着一点送给祖母的小心意, 都会换来这样无奈的宠溺，祖母望着她，慈爱又包容。

    她还没来得及写信告诉祖母说，你要做曾外祖啦。

    “究竟是从前十分疼爱夫人的长辈……总之，还是请您多多看顾一番罢。”良久, 她低声恳求道。

    “夫人若心中苦痛，不妨哭一哭罢。”她将手搭在娴意肩上一下又一下地顺过去，“若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总比凡事憋闷在心中来得好……且您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更该要顾忌自身才是。”

    她在宫里度过了那么多年岁，见过了那么多悲欢，不比年轻的丫头们容易被情绪感染，是最合适开导娴意的那个。但现在，宁堇只是在一边，付出沉默地陪伴。

    娴意正要发声问是谁在外面，却不当心呛了一口冷气，狼狈地呛咳。那道身影于是急急奔过来，掀开帷幔，是梅香。

    但娴意现在并不是一个人。

    “这是自然。长辈过世, 心中悲痛也是人之常情。”沈郎中连忙应承, “我重开一张方子，照这个吃上两副先缓一缓，再有功夫顾及其他。”

    不单是王家老太太的死讯，便是几个月前派去平州送信的人，也没能平安归来——因归来途中信使葬身江中，今日来的其实是两份讣告，信使身上来自王老太太的最后的信件也都尽数毁坏或遗失了。

    躺在床上的女子闭眼翻了个身，背对着宁堇不肯理人。宁堇也不强求，走到一边去重新焚了香, 桂花那独有的清甜香气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然而现在，娴意只有她的一纸讣告——甚至不能去送最疼她的祖母最后一程1。

    夕阳西下时，娴意终于安静下来。

    “夫人醒了，沈郎中就在客房呢，可要把个脉瞧一瞧吗？”她一贯细致妥帖，一面替娴意拍背顺气，一面招呼了外头候着的小丫鬟来倒蜜糖水，“您睡了许久了，先饮些蜜糖水缓一缓，奴婢使人将灶上热着的粥给您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