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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现下教孩子们习字,一笔一划细致入微,甚至手把手教地他们握笔运笔。

    他的记性很好,虽只相处过半日,今日才第二回 见面,但他喊得出所有人的名字,连谁的字进益了多少都能脱口而出。

    这样年长的哥哥,最讨孩子们喜欢。

    谢辰看了会,心里叹气。

    何止孩子,连她旁观下来都喜欢,可惜她会写字,轮不到被他教。这个念头让她微感害羞,暗暗啐了自己一口,这个醋也要吃不成。

    蔺长星一个人便能将场子制住,她悄无声息地站在角落,上回那个小姑娘怯生生地盯着她看。谢辰走到她桌案前,看了眼她的字,笑了笑,小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谢辰柔声鼓励道:“晓儿手小,握笔不稳,写成这样已是不易了。”

    她学着蔺长星,握住小姑娘的手陪她练夫子今日新教的字,写了一会,小姑娘生如细纹道:“写名字。”

    谢辰才说了“好”,她又欲言又止地抬起头,在谢辰询问的目光下补了一句:“要写姐姐的名字。”

    谢辰微微惊讶,却没多问,抿着唇笑道:“好,写我的。”

    “谢”字结构繁复,笔画难写,谢辰刻意放慢书写速度,好让她能记住。

    但“辰”字甚是好写,小女孩学过。

    谢辰身上有股淡香,俯身挨着她时,宁晓儿偷偷嗅了嗅,满心甜蜜蜜的。

    写完后,谢辰温声在她耳边把这两个字读了一遍,“我的名字,记住了吗?”

    宁晓儿年纪虽不大,记忆却好,只写了一遍,竟也将“谢”字记住了。

    小姑娘抬起头,脸蛋白皙且红润光泽,扎着两个小髻,模样骄傲又害羞。

    谢辰由衷地夸了一句:“真棒。”

    “是谢谢的谢。”

    “对。”谢辰弯着眼睛笑:“星辰的辰。”

    谢辰与蔺长星联手把原本的夫子赶走,教完了字,又一个讲课一个读书,忙得不亦乐乎。

    漏刻在这里似乎滴得格外快。

    这里成了世外桃源,宴京城的风起云涌、人心算计通通被抛之脑后,孩子的眼睛里搭建着最澄澈平静的堡垒。

    到了午时,孩子们各自回家中用餐,无父无母的便留在学堂,自会有人送饭过来给他们。宁晓儿问谢辰去不去自己家吃,说自己阿娘的厨艺极好。

    谢辰蹲下来对她道:“谢谢。但陆先生备了饭,我们就不过去叨扰了,下午见好吗?”

    宁晓儿刚晓得她姓“谢谢”的“谢”,腼腆地笑道:“好。”

    蔺长星揉了揉小姑娘细软的毛发,与她告别,对谢辰道:“你对孩子真温柔,都不像四姑娘了。”

    谢辰瞥他一眼,走出学堂,午间暖阳宜人,两排房屋沿路铺开,乡风甚是清冽。

    她问:“四姑娘是什么样子的?”

    蔺长星上来牵她手,闲庭信步半看鸡看鸭,还与晒太阳的老人打着招呼。

    “谢四姑娘,宴京里打听打听,谁不说一句端庄清高,谁敢肆意亲近?”

    他表情和语气端得严肃,夸张至极,谢辰闻言乐不可支:“谁说的,有人敢啊。”

    “对啊,只有蔺长星敢嘛。”他喜笑颜开,轻轻撞了下谢辰的肩膀,说了句俏皮话:“这不就把四姑娘骗到手了。”

    谢辰点头:“是骗的。”

    他又嫌这话刺耳了,拇指掐了一小截食指出来,“只是一点点的小花招。”

    谢辰一本正经:“我承认你的小花招吸引到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蔺长星笑得弯腰去捂肚子,谢辰的脸说这样油乎乎的话喜感十足。

    谢辰拖着他赶紧离开,太丢人了。

    等止住了笑,蔺长星天马行空起来:“以后咱们私奔就来这里,我做个教书先生养你。”

    谢辰毫不犹豫点了头,随后提醒道:“有陆千载这样吝啬的上峰,你确定养活得了我吗?”

    蔺长星顿时沉下脸,懊恼道:“说的也是。”陆千载还不压榨死他。

    国师大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长了顺风耳,远远地倚在他的庭院门口,扬声高喊:“饭冷了,你们俩快些过来,别在背后说我坏话。”

    两个人不自然地咳了咳,到了跟前,一左一右从陆千载肩边挤了过去。

    陆千载:“……”

    下午离开前,宁晓儿从家里给蔺长星带了自家做的玉米烙饼,糯声道礼尚往来。

    蔺长星欢喜道:“好,下次见。”

    陆千载无奈摇头:“你们俩再来几回,只怕把我这的孩子全拐跑了。”

    蔺长星否认:“不敢,我哪能将他们个个照顾好,也就是国师大人有这样的本事。”

    “虽是奉承之语,听着却令人神清气爽。”

    “哎哟,是真心话啦。”

    城门关得早,午后歇了片刻,陆千载便与他们一同回了京。他赶回国师府换了身衣裳,便匆匆进宫面见太子。

    宫里近来不平静,太后患了风寒病倒,陛下身子越养越差,燕王还没出宫。前朝年关将近,诸事繁忙,他自己的大婚又在操办。

    身上担子千金重,太子好不容易挤出闲暇带几个弟弟妹妹去梅园转了一趟,听闻陆千载进宫:“国师既来了,就留下用膳吧。”

    见了面,太子当即问他何事,陆千载亦不绕弯子:“前些日子殿下问臣,命格司移去了可会触犯天命。臣回去卜了一卦,上吉,可移。”

    太子会心笑了一笑,这位国师的悟性高,倒不枉栽培他一场。

    “国师可有想法,如何移?”

    陆千载平静道:“从我师父入手。”

    命格司创设几朝,原只是占卜天象,断言雨雾和各地灾情,是为了利国利民。后来便开始将星宿卦象与人的气运结合起来,一桩桩一件件令人瞠目结舌。而命格司真正令人生厌,还是从申礼行接管开始。

    朝野上下被他几句话就断了生死和仕途的人不在少数,偏他气象测得准,在运势上,便是不想信也不成。淳康帝重用此人,委以重任,臣子们敢怒不敢言。

    太子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徒弟如此对待已逝的师父,不禁让人怀疑他们曾有深仇大恨。

    “为何?”

    “因为命格司,最难算的便是命格,原不问人而设立,如今已经背离了初衷。我师父算不出却强行断人生死,早该处置。”

    “国师的意思是申礼行没有算人命格的能力?”

    陆千载弯腰看着地板道:“即使算得出,也耗费心力,且,一个人若还未有命,何来命格之说呢?”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子想装糊涂都不成了出来了,拿谢家的事开刀,从而否定申礼行一生的功绩,再铲平命格司。

    他问:“那爱卿以为,申礼行当初是为何意?”

    “忠君报国。”

    陆千载未曾明讲,然,此话已是大不敬。太子听了只是颔首,并不在意,忠言逆耳罢了。

    父皇指派申礼行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

    母后是谢家女,谢家女难得,但凡女子便许储君。国公爷连生三子之后,一心盼个女儿,若生不出便罢,若生出了,此女当如何?

    那么如今的太子妃,便其莫属。

    如此几代下去,谢家会如何?

    父皇不敢轻易动谢家,却生怕出现遏制不住谢家势力的情况,于是便让申礼行算了这一卦。

    谢辰若终身不得出嫁,谢家便也攀不上太子妃的位置了。

    这局做了几十年,当初廖廖只几句话,便除了一场大祸,这是淳康帝与申礼行的秘密。

    同理,蔺长星被送出京十八载,燕王在那之后可是真心实意交出兵权?若不交,这个儿子能否平安归来?

    此等秘事本该掩藏下去,然而如今,太子需要这个借口。父皇应当退位,命格司应当消失,被耽误的那些人理应获得新生。

    真龙天子乃是真龙,自有上天庇护,而不是凭借阴诡手段稳坐高位。

    父皇半瘫,就是上天的警示。

    皇帝他已经不配做了。

    眸光中的凶戾一晃而过,太子道:“国师为国为民,本宫晓得。你放心,命格司除去后,诸卿来去自由,俸禄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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