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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让祁国重新拾起丢失的勇气和血性。
这一仗,也让辽国朝堂迎来前所未有的危机。
契丹八部之中不少贵族对于战争早已厌烦,他们想要的早已得到。辽国疆土再大,也不会再有他们半分好处。真到将剩下半壁江山也打下,也就该到了秋后算账之时。兔死狗烹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悟的透澈。
故而借题发挥,意图让斡戈停止南下。
完颜濯却一番常态:“这一战是将我大辽骨气都折了吗?”
堂下瞬间静了
他沉静看向堂下重臣百官,不徐不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千百年后,世人如何看待我契丹?我族人以其骨血留下骁勇之名,要在这一代改写吗?今后凡见我族人皆以为懦弱胆怯,看我如羔羊,岂不引人窥伺?”
众人沉思,无人敢在言语。现今祁国,汉人,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怯懦可欺,导致现在局面。谁都不想留下千古骂名。
与此同时,他们不由看向这位大辽新帝。温雅谦和,待人友善,只因帝王之道心宽以容天下,胸广以纳百川。一人为天,大权在握,审时度势,气魄雄伟。这才是辽帝完颜濯。
若说完颜溯是饮血杀戮的名刀利器,完颜濯则是沉稳安定的镇国玉玺。
所以,福柔一直都弄错了。
她以为,对手会是完颜濯,或者完颜溯。这猜测对,也不对。正确来说,一直以来她的对手是大辽先帝......不,也不是,先帝从未将她看作对手。她只是这位已逝的智者留给两个儿子最后一道题。
她殚心竭虑,筹谋算计,结果只是他人一枚棋子。
这位智者目光之深远,之精准,让人感叹之余甘拜下风。
直到最后一刻她才悟到,然,为时晚矣,已无力回天。她的绝望无人能懂,她当真想去殉葬,一死了之。
可是...呵呵......不甘心啊!
......
祁国朝堂上,久违的胜利让人们看见希望,可是国库空虚,能撑到几时?
尚书大人谏言可趁此机会向辽国提出谈和。此言一出,朝堂上莫名安静,短暂安静之后瞬间如同炸了锅,众臣议论纷纷,指责其卑躬屈节,吮痈舐痔简直枉为人矣!
祁帝久不问政事,全由太子代理。
高台御案,太子微微探身,问:“卿家可是明白众志成城?”
尚书大人跪地高呼:“千里之提溃于蚁穴,内里早已腐朽不堪。趁此机会整肃朝纲,休养生息,待稳固根基,定能夺回北地!大祁中兴,运载昌隆!”
众臣百官纷纷指责信口雌黄,动摇人心。更有甚者直接问莫非辽国奸细?现今前线大捷,足以说明圣上太子气运加身,天命所归,大祁定能千秋万载......
太子看向堂下众生百态,苍凉一笑。
这位意图谈和的尚书大人被押入死牢,判腰斩。
罪名是私通辽国
行刑之时,在闹市街口,他饮血长笑,亲口承认自己是辽国奸细,同党还有某某......
众目睽睽之下,百姓听在耳中,记在心里。战争一起,征兵重税,这日子过得就像在炭板之中煎熬,生不如死。当几人被押赴刑场,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
少年脸上最后一丝稚气在一片鲜红中褪去。他的授业恩师,太子太傅兼尚书大人,独留千古骂名,用自己的命为他铺平帝王之路。
御酒佳酿送往前线,还有论功行赏的圣旨,无论生死皆有赏赐。
众人皆笑,孟星辰也在其中,他笑着,伸手遮住右眼,遮住满目悲切“咳咳咳!......”一阵剧烈咳嗽,掌心赫然一捧鲜血。
老五和老八都没回来,最后见,是几个辽兵举刀围砍,他冲过去,只见一片血肉模糊。
死的人太多了,多到无法一一立碑,一眼望不见边际的无名坟堆成一座山坡。
严镡遥望北方,沉默不语。
同样,对面阵地,金银美酒成车拉运过来,完颜濯亲挥笔墨对辽国勇士致敬。
先祭天,再祭英魂,最后饮尽杯中酒,将酒器重重摔在地上。斡戈高喊:“大辽必胜!为我同胞兄弟报仇雪恨!”
“大辽必胜!大辽必胜!”众将士齐声高呼,气势如虹。
将仇恨融入骨血,这也是振奋军心最好的方式。
转过身,回到营帐,帐帘放下那一瞬,刹间倒在地上。他用一手撑住,身上抽不出力气,只能就势倚在梁柱边,后脑也抵着,仰起头,阖上眼,似是累极。
阿夏缩在角落,不知该不该上前。
那天凌晨他回来,带着鲜血和铁器混合的腥味,望及寒彻肺腑,煞气逼得人肝胆欲裂。
珠儿强行将阿夏推进去,说这会儿她应该在里面伺候。
阿夏强忍惊颤为他梳洗,洗下来的水都是红色的。他躺在塌上任由阿夏服侍、摆弄。眼神空洞,迷惘。阿夏从没见过他这般模样,好像内里的灵魂被换掉了。
鹰眸依旧闭着,他勾勾手指,阿夏不敢违背,磨磨蹭蹭挨过去,刚一靠近他伸手将人拽倒。铠甲坚硬、冰凉,且带着散不尽的血腥味。阿夏很抵触,但又没办法,只能尽量让皮肤不接触到。
“是你吗?”他突然问,声音黯哑。
☆、第六十五章
“是你吗?”他突然问,声音黯哑。
阿夏疑惑,什么?
鹰眸赫然睁开,他扳起小脸,直直看向人眼眸深底,惊惧、无辜、疑惑......黑眸一如既往,清澈明亮。
呵呵!真是疯魔了,她有几斤几两早就被他摸得再清楚不过。
须臾,大掌倏然松开,将小脑袋按在胸前,即使败了也不该拿个女人撒气。不然的话,他败的就不止是这一战,而是整个人,败的彻彻底底。
其实,他若是再问清楚一些,阿夏准会一字不差交代。她只当是帮了姊姊一个忙,对于其他基本是没有概念的。
所以,福柔还真是知人善用。
落子无悔,斡戈承认自己错误。重整旗鼓,趁将士们气势高涨,势必拿下襄阳。他精心谋划,部署,不若之前硬碰硬,将兵法战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稳中求胜,棋行险招必有其利。
斡戈仿若一夕之间蜕变,细观他的战策将智慧运用到极致。
短短十数日,周边关隘尽收囊中,汉水一线仅剩一城池,他要用那一城的人为死去的族人做祭!
军令下达,仅有两字:“屠城!”
“他是疯了吗?!”完颜濯震怒之下,亲下诏令,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前线。
为时未晚,但斡戈早就派人等在半路,将信使截下。他决定的,谁都改变不了。
自古下屠城令者毁誉参半。
任后世如何评说,他完颜溯活在当下,不是吗?
襄阳城破,孟星辰挥舞手中利器,像是疯子一样。不甘心啊!不甘心啊!他的阿夏还在等着他!
严镡却是笑着,许久不曾笑,多年未曾这般畅然。心中早已绝望,终于不用每日都骗着自己活下去了!人之将死他将最后一丝善念留给孟星辰。严镡挡在他身前,笑着说:“她还在等你!”
孟星辰惨然一笑,说:“大哥,黄泉路必然要有我作伴了!”
整座城都被包围,已然插翅难逃。上天无路,谁成想入地有门。关键时刻老五不知从哪冒出来,砍翻两个辽人:“快随我来!”
两人紧随其后,逃入一处民宿,严镡忽然回头,孟星辰顿下,伸手拽了他一把。
地窖之中,藏着十几个平民百姓。能听见上方脚步声,一趟趟走过。黑暗中,严镡紧紧捂着嘴,泪水淌过手背,无人见,堂堂九尺男儿绝望如斯。
......
此战之后,辽军入驻中原腹地,南祁半壁江山已如同到嘴肥肉一般,唾手可得。
盛京又来信使,斡戈笑呵呵去迎接。
上一位信使说圣上早就有言在先,若半路遇阻,直接回京认个延误之罪就行。
这位信使展开圣旨,扬声宣读:即刻回京
斡戈沉下脸:“怎么回事?”
不应该洋洋洒洒一大推斥责吗?最后再以褒奖收尾。
信使回道:“奴才也不知,您还是先接旨吧!”
接过手,上面果真只有四个字。
看笔迹乃完颜濯亲笔,可这完全不是他风格。
究竟什么事让他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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