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无题(1/1)

    悠扬而神秘的古典乐,怪异的油画,穹顶之下,幽幽地泛着蓝光。烛光如一叶浮萍,飘渺摇曳,是这怪异咖啡厅里唯一的光亮。

    陆严端坐在咖啡厅一隅的沙发上,手中的小勺子不停翻搅着他面前的香草拿铁。他对此兴致缺缺,因为即便他加了好几包砂糖和奶精进去,咖啡的苦涩仍太过霸道,完完全全剥夺了他那挑剔的味蕾品尝其他味道的能力。

    所以,他讨厌咖啡。

    再次坐在这里时,他是有些愕然的。一是他没想到,这曾作为字母圈活动场所的"咖啡厅",真的是间咖啡厅;二是他面前的漂亮男人,居然与他相约在这间咖啡厅里。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方玉坤。嗯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方玉坤点的是意式咖啡,陆严绝不会接触的东西。它几乎浓缩了咖啡的所有精华,味道强劲,喜爱它的人就如喜爱烈酒的酒鬼一样。而且,对方竟然一点糖和奶都不加,面不改色地啜了几口,似乎对其习以为常。

    "其实我也是半个月前才偶然知道的,"陆严说,"你和赵慈以前的关系。"

    对方闻言,轻轻笑出了声,尾音沙沙的,有股勾人的意味。男人声音并不如其外表般,美丽得具有强烈的侵略性,而是略显暗哑的低音炮。若抛开对方那摄人心魄的皮囊,单从嗓音来看,他会把方玉坤想象成一位年逾不惑、历经沧桑的男人。

    "这已经不重要了,"方玉坤托着下巴,银色的碎发被别到耳后,"我和他,虽然才分开了三年。但是对我来说,已经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陆严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说道:"这与我无关。我和赵慈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对你们的事情,我也不好奇。"

    方玉坤的手指卷着他细碎的、柔软的银发,笑道:"但是陆先生,您今天会来赴约,就说明您应该很在意才是。"

    被人一语道破,陆严握着勺子的指尖一滞,铁勺和陶瓷制的杯壁碰撞,清脆悦耳。他清了清嗓子:"我是有一点好奇。"

    "呃赵慈没和你提起过吗?"

    "我之前就说了,我和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这种私人的事情,我自然不清楚。"

    方玉坤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指向了悬在他们侧边的墙上、隐匿在黑暗中的油画:"这幅画,你看到了吗?"

    他眯起眼,凑近了看。

    但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夜视能力可能不太好,"陆严强行为自己挽回颜面,"光线有点暗,看不清楚。"

    方玉坤直溜溜地盯着他,双手托腮,嘴唇水润润的,有点嘟起来。卸下舞台上过分妖孽的妆容后,模样俊秀,显出几分少年气质。

    "不碍事,"方玉坤轻轻叹气,低声道,"其实,当初是我对不起他。"

    陆严挑眉道:"哦?何以见得?"

    "我和认识的时候,是在四年前。那时候,我刚高中毕业,拿到了京城一所艺术学院的通知书。只是由于一些私人原因,那时候的我还缴不起学费"

    言及至此,方玉坤笑了笑,继续道:"但是我拼了命也想去那所学校,于是在那个暑假,我就去了京城,到处打工。不过可能运气有点背,也有点傻,我被人骗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遇到了他。他那时候刚从法国回来没多久,在京城落脚,开了间画室,教一些学生画画。我之前有个关系还算好的朋友,在京城还算有点关系,帮我打听了下,找了份工作。"

    陆严点点头,食指无意识地、规律地敲打着桌面。

    "看见那副画了吗?是画的我,"方玉坤凝视着那副画,神色复杂,"我被介绍去他的画室,当裸模。"

    正在尝试喝咖啡的陆严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被呛到,咳嗽了半天,才稍稍平复下来。他接过方玉坤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道:"不好意思,有点惊讶。"

    "没事,大部分人听到都会惊讶的,"方玉坤转过头看向他,"那之后,一切都很顺利,我攒够了钱交第一年的学费,去了心仪的学校。但是,我仍在他画室兼职。"

    仿佛陷入回忆里,方玉坤低垂着眼,银色碎发也凌乱地垂下,遮蔽了眼,只见到对方高挺的鼻梁。

    被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古典精致的铜质烛台上,白色蜡烛静默地燃烧,烛泪在底座上汇聚成白色的沙海。烛光在他眼前跳跃着,他忽然有种强烈的、触摸那光亮的欲望。

    低沉的、沙哑的声音正娓娓道来:"后来,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和他交往了几个月,一直都是普通恋人之间的交往。但是,我总觉得这样的关系,好像有些不对劲。而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他有天终于和我坦白,他是字母圈的,他是个,普通的交往,对他来说太过平淡,他无法忍受。于是他问我,问我接不接受,愿不愿意成为他的。"

    "然后,你接受了?"陆严反问对方,口气却十分肯定。

    方玉坤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语气平淡:"是的,我同意了。而且,不是像大部分人一样,随便玩玩的/关系,而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长期的/关系。这是他追求的。现在想想,我那时候可能是疯了,明明之前没进过这个圈子,却稀里糊涂答应了他这个要求。"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微弱的、燃烧的烛火,若有所思。

    "一开始,我确实不太适应,但他是个很好的,他让我觉得,这种事情并不是在我想象中、被妖魔化的那样。就这样过了小半年,有个星探忽然找上我,想签下我,去他们公司当练习生,送我出道。"

    "那你最后是同意了?"

    "那是自然。成为明星是我的梦想,而如今,有人把通往梦想的捷径指给你,带着你往前走,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方玉坤说道,"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情后很生气,怪我不和他商量就直接签了合同。其实这些都是骗人的,我知道,他是一个,他想完全支配我、控制我的生活。可是,我那时候才发现,我不是一个真正能适应这种生活方式的,我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精神支配下面,接受的精神虐待,永远永远,没有自我,失去自由。"

    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空气干燥,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问道:"之后,你和他分手了,是吗?"

    "算是吧那时候我知道他肯定会生气,所以偷偷收拾东西,一个人搬去了公司的宿舍。给他发了条分手短信,然后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再后来,我从朋友那听说他来市的大学教书了。只是那时候,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对他完全断了念想。"

    "原来如此,"陆严有些感慨,又接着问道,"不过,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喊他呢?"

    ",希腊神话中掌管植物生死的、俊美的、永远年轻的植物神,"对方那双凌厉的凤眼柔和地舒展开,闪烁着熠熠光辉,"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而我,却不是属于他的。如果陆先生,您对他有意思的话"

    "这就是你约我的原因吗?"陆严打断对方,流露出几分嘲弄的意思,"那方先生,你今天是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呢?赵慈对你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对我来说,目前什么都不是。那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浪费您宝贵的一下午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见他愠怒,方玉坤并未闪躲,反倒坦荡地迎上他的目光,摆出练习已久的、公式化的完美笑容:"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他,我现在也从未产生和他再联络的意愿。只是,当时在演唱会上看见您戴着那个项圈的时候,我觉得对于他来说,你大概是不一般的。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只有你一个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陆严似笑非笑道,"赵慈只是赵慈,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与你我无关,不需要方先生再挂念了。"

    "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方玉坤自嘲道,"我只是希望,如果再对一个新的产生感情的时候,那个人,可以对他好一点"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陆严对上方玉坤的眼,笑道,"感谢方先生,百忙之中愿意抽空和我这种小人物谈天说地。我在这里--祝您星途坦荡,大红大紫。"

    言罢,陆严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崭新的一百元,压在咖啡杯底下。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沉闷的、烦躁的地方。

    他偶然间想起他临出门时看的黄历,上边明明白白写着"忌出行"。

    全都是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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