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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是好事，”裴英道：“我尚无控制之力，若斩去太多，使她如沈清让一般，灭爱绝情，那样……就没有得道破虚的机缘了。”
元羲此刻并不知道外界的发展，她在那一刹似乎浸入了某些幻象之中。
和其他人知道的不同，元羲和龙啸天并不是最近才在青城派相识的。
少有人知，在未进入青城派时，她出身贫寒，日日只能跟着生母在灶间忙碌，父母下田劳作，作为长姐的她就在茅草屋中看护弟妹。
生母连生三个女儿才得了一子，最小的弟弟出生时她不过刚满七岁，接二连三的生育耗尽了她身体的健康，常常难以劳碌，生父又爱偷懒，沉重的担子便压在了她的肩上。
后来，他们更是直接将她卖作别人家做下人，那家的老爷是个不计荤素的，看她的眼神时常让她感觉毛骨悚然，为了躲开凄惨的命运，她费劲心思逃离了那户人家，因缘巧合之下入了青城派，成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杂役。
而她命运的转折点，就在一次掌教心血来潮下，彼时他召集了一些门派弟子想要从中挑选几个作为掌门嫡传，但他玩笑似得问来做客的龙家父子意见时，幼时的龙啸天指着边上一个干活的杂役微微笑着说。
“我看这个姐姐最好看。”
青城派掌教诧异地看过去，便这样发现了资质绝佳的元羲，见猎心喜之下，将之收为首徒。
或许对龙啸天来说，那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他甚至不知道这会给元羲的人生带来多大的变化，甚至如今可能已忘记了此事，忘记了这个更名换姓，地位与原来相比有如云泥的女孩。
但元羲却死死地将这句话记入了心底。
元羲不知道别的，她只知道苦难的人生里唯一的善意来自于这个人，从此之后，无论时光飞逝，山河倒转，她始终记得这句话。
自踏入武道，她的执拗便起于龙啸天，元羲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
所以哪怕知道敌不过裴英，她也仍然要来，要裴英为伤害龙啸天而付出代价。
这些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她眨了眨眼，没想到会在裴英这里看见了龙啸天，她露出惊喜的模样，问道：“啸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好吗？没受伤吧。”
于是她看着青年含笑拍了拍她的头，牵着她，安排她住进了皇宫中，封她为德妃。
若是别的大宗师受此侮辱，定然要与龙啸天打起来，可元羲本就执拗，她并不认为龙啸天这么做是对她的侮辱，因为她眼中的啸天，本来就是一个善良多情的人。
凝夕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啸天封了她为贵妃，是对她负责。
苏媚和裴秀曾为他抵挡大宗师的追杀，帮助过他，所以啸天也不能放下。
钟采薇被啸天坏了名声，他只好将她接进宫中……
至于无宠的皇后，更是对前朝的恩德，这些她统统都可以理解。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啊，元羲怎么会因此而失望呢？
如果V587知道元羲的想法，肯定会忍不住吐槽：“你对龙啸天的粉丝滤镜也太厚了叭。”
合着在她眼里，只要对龙啸天好，大家都是好朋友？
在斩魂缓慢的一刀中，幻想快速地发展着。
龙啸天单独为元羲炼制了破虚丹，要她与自己一同破碎虚空，元羲欣然以应，她觉得真是快乐，啸天还是待她那么好。
然后，两人怀着期望来到了新世界。
破虚之后的世界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这里人人都是强者，刚刚破碎虚空的人都只是最底层的人，不能轻易得罪别人，也不能如原来的世界那般权势在握，高高在上。
但也无妨，她总会护着啸天的。
她看着龙啸天驱使她不停地冒险寻找天材地宝。
她看着龙啸天把她献给了其他人做鼎炉。
她看着自己在一个又一个强者之间转手，待到后来，甚至如幼时那个老爷一般的恶心人物也可以对她肆意享用。
在濒死之际，她看着龙啸天怀抱着另一个强者的女儿，温情脉脉：“你在我心里是最美的。”
元羲睁开了眼睛。
两行清泪还未干透，境界在睁眼那刻开始跌落，即将跌落宗师时，险险地停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朦朦胧胧间经历了什么，似乎忘记了什么。
元羲抬头，看着裴英执刀，对她一礼。
她忽然间不记得来此的目的，明明才从门中闭关出来，怎会突然到了万里之远的京都？
茫茫然还以一礼，元羲迈着轻松的脚步，消失在了裴英的小院中。
就、就这么走了？赵月娆不知道这看似短暂的时间内元羲已然看见了自己的一生，心惊之余，不由得对裴英的手段心生惧意。
她开始怀疑，裴英要以破虚丹换取赵家的江山，这一事是否会必然成功，如果是的话，她这个举动几乎是在预言不久就要到来的风雨。
赵月娆脑袋里乱糟糟的，正打算说些什么，就听裴英道：“我也该走了。”
“走？前辈要去哪？”
“天涯海角，哪里都要去。”毕竟破虚丹方上的天材地宝不好找，哪怕有V587这个检测仪也一样麻烦。
赵月娆急切道：“那前辈，你之前的话……”
裴英看着赵月娆，笑道：“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思考，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取代赵家的江山，是最好的结果。”
“你或许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命运是否可以更改呢？”
或许这对赵月娆来说，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命题。
少女睁大了眼睛，看着月下那一抹洒脱自在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她怔了许久，道：“如果赵家的江山，我能做主的话……”
第81章 第 81 章
“你当真决定要这样做？”
赵征脸色严肃地问面前的少女，他看着这孩子从小在他跟前长大，实在不忍心看她受这份苦楚。
“是，”赵月娆郑重道：“您知道，这对我来说不是受苦，这就是我一直想要做的。”
赵征道：“这是一件很危险、很艰难的任务。”
赵月娆笑了起来，眼神极为坚决：“我明白，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于浑浑噩噩地做这个皇朝的公主，就如以往所有朝代的帝姬一半，在嫁人之后渐渐成为世上，待在后院只知大度能容相夫教子庸碌妇人中的一个。
她是天子的掌上明珠，被大宗师抚养长大，受最好的教育，见识过此世人才俊彦。这样的人生，只怕天下泰半百姓都要歆羡，赵月娆自问鲜有人如她这般幸运，她实在不愿意就这么浪费。
若说武学造诣，几个兄弟比不上自己；论及远见卓识，精明才干，也常让父皇惋叹自己为何不是男子。
她原本已经放下埋藏在心中的野心，然而却在短短一段时间内被一个人重新勾起，那人辛辣直白地挑破她闭目塞听的下场，赵月娆不愿再做佛龛上那尊不言不动的神像，别人歌颂的端庄她不要，她要权利，要拯救不可预知的未来。
赵征长叹一声，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孩子一般，细细打量对方许久，方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么久以来，我似乎失却了武者的勇气，可你不一样，看似软弱，却有最强大的心。按你想做的去做吧，你的婚事不必担心。”
赵月娆眼眶一红，忍下心中的酸涩道：“多谢您。”
她要夺权，仰仗的无非是赵征对她的疼爱，毕竟这是父皇都不愿意让她做的事，如果没有赵征撑腰，根本无人会供她驱策。
这个天下是强者的天下，而她，还不够强。
赵征将麾下的一拨力量交到了赵月娆手中，这支暗卫皆有先天以上的境界，放出去任谁都不敢小觑，几乎可以横行朝堂。
这个孩子虽然体弱不能习武，却对武道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领悟，心思又敏捷，赵征并不担心赵月娆驾驭不了。
何况，即使朝堂有与江湖勾结的……天魔教被裴英打了个稀巴烂，剩下手里清白点的原教众亦不敢冒头；青城派元羲才惜败而归，据说回去又闭关了，整个门派很有隐世不出的趋势；而医仙谷也被经营成了裴英的大本营，凝夕都险些被洗脑成了裴英的迷妹。
剩下的即使加起来，恐怕也掀不了什么大风浪。
赵征如是想着，却仍旧不免担心，在心底不知腹诽了那洗了脑就跑的罪魁祸首裴英。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赵月娆自从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起，就好似换了个人一般，杀伐果决，冷酷到了极点。
她很着急，总觉得裴英给出的五年时间似乎有什么意义，想要忙着在五年时限到达之前尽可能地清洗掉朝堂的蠹虫，并严恪律法，对知法犯法的江湖人士一并按律处置。
这些行为无疑为她招来了许多仇敌，被她侵害利益的王公贵族甚至同胞兄弟；反对她按律严惩的江湖人士；甚至忌惮于她触碰皇权的皇帝和士大夫……几年间，赵月娆便遭遇了上百次刺杀。
同时，也有不少见其势大便来趋附的人，赵月娆心知这些人不能不用也不能全用，得放到合适的位子上去，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渐渐从焦头烂额的新手变成了举重若轻的合格领袖。
“好在有你在一边帮忙，”赵月娆穿好外裳，按了按刚刚包扎上药的肩膀，看着收拾药箱的清丽女子微笑道：“否则我已不知死了多少次。”
五年前，在她手中的势力初步稳固之后，凝夕自千里外听闻，又收到了一封远方的来信，便携了一批医者出山投奔。
她合上药箱的盖子，摇了摇头道：“你太心急了。”
一再下令各大宗门裁剪弟子，怎么可能不引起他们的反叛之心？
哪怕很多人都知道赵月娆身后有大宗师坐镇，可赵征并不是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也不可能屈尊降贵去对付那些宗师之下的武者，尤其当这位大宗师还抱着给她锻炼的念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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