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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司俨却也不能让一个女人在此垂帘听政。

    前朝虽有女子听政的先例,那也是因为君主年岁尚幼,可司俨只是偶患小疾,他继位不久且仍在青壮之年,怎可现在就让新王后插手政事?

    却见司俨神情淡漠地坐于殿中主位,七旒青玉珠串后的眉眼深邃矜然。

    遥遥观之,俊容却然透着一些病色,却是一直保持缄默,不发一言。

    国相翁仪提前得知了消息,面上并未显露任何惊异。

    位于文官之首的封国御史却有些站不住了,他刚想对着司俨说些铮言时,却见东珠垂帘后的新王后轻启朱唇,随即,一道嗓音清澈曼妙的女音也从其后传了出来——

    “杨御史,本宫看,你好像对本宫在此听政一事有异议?”

    那位杨姓御史微微一怔,他丝毫都未料到,新王后竟是能识得他的身份!

    裴鸢用余光看向了身侧不远的司俨,却见他微微颔首,是谓对她的一种赞许。

    这句话,自是司俨昨夜教给她的。

    他昨夜同她说,要她不必害怕,只消端坐于垂帘之后,语气镇静地说出这些话便好。

    且司俨已经料到了,这些大臣会同她说些什么。

    杨御史很快恢复了镇定,他觉司俨应是患了风寒一类的疾病,因而哑了嗓子,所以不能说话。

    于是,杨御史便对着那垂帘的方向,铿声道:“古往今来向来没有王上青壮安在,而王后却于议政之殿干涉国务的道理!王上和王后殿下这样做,属实违背礼制!”

    杨御史言罢,位于他身后的一些文官也持着手中牙牌,连连应是。

    裴鸢这时,心已然跳得极快。

    但是司俨也料到了如下的情况。

    男人昨夜,同她如是说——

    “身为王侯将相,看似要应付诸多臣子,实则真正大权在握的上位者,往往不会将自己的精力全都放在所有的臣子身上。鸢鸢,你要记住,你只需在这些朝臣中找到真正有话语之权的人,待找到他后,你只消对付他一个人,便足矣对付他身后的其余同党。”

    “所以我只画了这三个人的画像,这个道理也很好懂,是谓擒贼先擒王。”

    裴鸢回忆着司俨教她的话,心也渐渐地安沉坚定下来。

    那杨御史,就是她要对付的那个贼王。

    女孩复学着裴皇后平日对下人讲话的语气,将司俨昨夜教她的话术沉着声音,一一道出:“先王子嗣甚少,王上身侧亦无任何手足兄弟,今日王上身患疾病,却仍不想耽误封国政务,这才让本宫来此听政。试问杨御史,若本宫不在此帮扶王上,难道要你杨御史坐于这垂帘之后听政吗?”

    话落,翁仪敛着眉目间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首。

    杨御史的面色自是微微一变,且他被裴鸢的话语怼得哑口无言,回不出半句话来。

    而他身后的其余文臣,自是也垂下了头首,也没再贸然上前谏言。

    裴鸢这时的嗓音和缓了些许,复道:“好了,王上需要早些休息,诸位卿家若有要事,便于现在一一呈上罢。”

    实则,女孩的心跳仍如擂鼓般狂跳,可有司俨坐在她的身侧,她便觉得充满了信心和斗志。

    且司俨昨夜,已经将这些大臣要呈上的邦国政务都对她说出了对策,而她昨夜也将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她很刻苦地将这些话背到了子时,生怕次日会在谦光殿出错。

    司俨面色平静地听着女孩对着那些朝臣的回复,心中竟也生出了欣慰之感。

    裴鸢若想在这些朝臣的面前立威,那么在初入谦光殿的首日便要展现威严和能力,让这些朝臣心服口服。

    实则司俨昨夜也对裴鸢次日的表现颇为担忧,且已想好了若她在诸臣面前露怯的对策。

    可裴鸢却没让他失望。

    她表现得很好,且超出了他对她的预期。

    在场的诸臣也对裴鸢的言谈颇为惊讶,因为裴鸢的年岁属实过小,且听她在上京的名声,倒像是个温驯娇弱的怯美人。

    没成想,这新王后也同她姑母裴皇后一样,是个颇有手腕的聪慧女子。

    待至巳时三刻,朝臣皆已一一退出了谦光大殿。

    裴鸢在垂帘后,看着这大殿之内终于变得空旷,却觉自己身上的气力便在这顷刻之间俱被抽走,她也因而无力地瘫/软在了那厚实的茵席之上。

    宫人已将东珠垂帘撤下,司俨这时也走到了她的身旁。

    他淡淡垂眸,看向了面色酡红的盛装美人儿,低声道:“做的很好。”

    裴鸢听着司俨温沉的话语,亦艰难地抬起了小脸儿,看向了他。

    她只觉,“做的很好”这四个字,似是在一字一句地敲击着她的心尖。

    这句简简单单的赞许之言,亦渐渐缓解了她满身的疲惫。

    实则裴鸢并不是个好强且喜欢权欲的人,但是司俨现下所做的所有举动,却都是在将她培养成这样的人。

    裴鸢对此并不算排斥。

    而且,这是司俨想让她做的。

    不管司俨是因为什么缘由,他只要对她有期许,那么她就一定要做好,也一定不能让司俨失望。

    正这般想着时,裴鸢却见,司俨微微倾身,亦冲她伸出了修长的右手。

    男人额前的青玉珠串正微微地轻碰着,其后的眉眼深邃矜然,只淡声道:“扶你起来。”

    裴鸢乖巧地颔首,软声回道:“嗯。”

    待她匀了匀不稳的呼.吸后,刚要艰难地朝司俨伸出小手,男人却已先她一步,将她泛汗的小手攥入了掌中,亦圈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从茵席上拽了起来。

    待裴鸢将将站定后,司俨边为她拭着额角的汗珠,边低声问道:“饿了吗?”

    话落,司俨又顺势掐了下她触感如凝脂豆腐似的侧颊。

    男人的指腹微带着粗粝,裴鸢模样温驯,任由男人掐着她的脸蛋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司俨见此淡哂,待松开了小姑娘的脸蛋后,她那柔嫩的面颊上也落了个泛红的指印。

    他适才掐她时,便觉她的脸上根本就没什么肉。

    虽然裴鸢每次在用食之前,都会摆出一副饕餮精的架子,但实则她的食量并不大,反是有着一个小鸟胃,吃不了多少东西。

    大婚那夜,他其实也没怎么敢过多折腾,生怕自己稍稍用些力气,裴鸢这个娇弱小姑娘的身子骨就会散架。

    看来,他日后得将她喂养得肥腴些。

    ******

    五日后。

    纵然司俨当时是寻了患病的由头,才让裴鸢顺理成章地去谦光殿听政,可自他对外谎称病已痊愈后,却仍让裴鸢随着他一同听政,朝臣后来也习惯了裴鸢的存在,并未对此再有异议。

    这日下朝后,裴鸢同司俨一起归至了青阳殿。

    青阳殿的面积甚大,裴鸢多数也只在寝殿和司俨的书房活动,她于这几日隐约发现,青阳殿空着的偏殿之处,总是会传来些窸窣的声响,且那处亦有殿外的宫人时常入内,她们好像还往里搬进了一些新的家具。

    这些宫人既是能进入这青阳殿中,自是事先由司俨属意过的。

    裴鸢性子单纯,对此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司俨想要将偏殿那处重新布置一番,她也没有特意去那处瞧过。

    小姑娘刚从谦光殿下朝,神情还有些懵然,只乖乖地跟在司俨的身后,他走她即走,他停她亦停。

    司俨得见她的那副娇气模样,无奈摇首,随即便牵起了她的小手,引着她往那偏殿走去,“这里日后便是你的书房,你若对这处的装潢不甚满意,我再差人为你重新布置。”

    裴鸢听罢这话,亦跟着他走进了偏殿,待得见了其内的布景后,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眸。

    “为我布置的?我的…书房?”

    “嗯,为你布置的。”

    裴鸢哇地一下,张开了小嘴,却见这书房的一应内饰和摆件,都是按照女儿家的喜好布置的。

    譬如那正央的书案立腿上,镂刻了清新素雅的卷草和蜀葵的纹样。

    且那书案后的折扇屏风,也并未绘有黯淡的漆纹,材质反是由绢纱所制,且这屏风共有四面,每面各绣着栩栩如生的四时之花,分别是梅、兰、竹、菊。

    檀木博古架上的摆件,也都是她没见过的玉器宝物,它们不如司俨书房内的青铜装饰那般,总是稍显冷厉谲怪,反是都很别致典雅。

    小姑娘迈着小步在这书房中转了一圈后,心中自是欣喜万分,亦惊讶地用两只小手捂住了嘴,明显是一副兴奋的模样。

    “鸢鸢。”

    裴鸢循着声音回身看向司俨时,却见他已然走到了她的身前,亦朝她伸出了手。

    裴鸢正诧异着,却见司俨复又摊开了掌心。

    随即,一个珠鸢形状的可爱的铜镇便探出了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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