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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让范简宁注意到她,是因为买书的时候她插了句话。

    “绿原译的也一般,里尔克的诗,我觉得最好的译者是冯至。”

    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范简宁急着回家,只觉得这个人声音好听,而且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好像他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她讲话似的。

    只听声音,她年纪应该不大才对,最多不会超过25岁,范简宁在心里猜测。

    给旧书摊的大爷五块钱,把书放进书包,范简宁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那天晚上,范简宁写完卷子,又订正一遍错题,打开买回来的旧书,看见书的扉页,突然愣住了。

    这本《里尔克诗选》的译者赫然就是那个女声说过的绿原。

    那冯至是谁?

    范简宁好奇心上来了,手机被他锁抽屉里了,不想为了小事破戒,于是专门大半夜开电脑去查。

    查出来冯至是中国近代最优秀的抒情诗诗人,但是已经差不多已经快被遗忘了。

    一个买茶叶蛋和苞米谋生的女人,居然懂诗,这可太有意思了。

    让范简宁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电影《刺猬的优雅》。

    难不成让他遇见了一个中国版“荷妮”?

    自那天以后,范简宁每天下自习都会去那个旧书摊的位置。

    有意思的是,并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人,只有旧书摊出现的时候,那个女人才出现。

    可看摊的大爷却不跟女人讲话。

    今天很凑巧,旧书摊在。

    女人自然也在,她没穿牛仔裤了,换了条大花裙子,依然土的掉渣。

    “美女,整两个茶叶蛋呗?”

    东北话的腔调闻名全国,但其实冰城人讲话除话没有辽省那边那么重的口音,他们发音很正,非常多的人说的其实事一口不带儿化音的标准普通话。

    一锅茶叶蛋,买到这时候还有大半锅,范简宁不知道这女人到底靠什么维生。

    “你们东北人真有意思,管谁都叫美女,你又看不见我的脸,万一我长的特别丑,也能叫得出口?”

    “这叫尊敬,而且不管好不好看,被人喊美女,被叫的那个人肯定心情好。美女,要不你把头巾解开吧,捂着不嫌热啊?”

    “算了,我皮肤有问题,别吓着你。最近读到哪儿了?”

    这是在问他读《里尔克诗选》的进度,他就是靠着这个跟女人搭上话的。

    “《致奥尔弗斯的十四行诗》”

    “最喜欢哪一句?”

    “万物静默,但即使在蓄意的沉默之中也出现过新的开端,征兆和转折。你呢?”

    “什么是你最痛苦的经验,若得尝饮之苦,就化为酒。”

    女人说罢,把两枚茶叶蛋放在一只油纸袋里递给他。

    真是个古怪的人,连塑料袋都不用。

    他们俩的对话仅止于此,范简宁借着买东西的机会跟人搭讪几句,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一个卖茶叶蛋的谈诗。

    大概是因为平日里的读书生活太无聊了吧。

    温薰的夜风吹过,女人的裙子被吹起一角,露出了骨肉匀亭的小腿。

    腿倒是好看,范简宁心里想着,在夏夜的晚风里蹬车离开。

    不知怎的,鬼使神差中,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正好摘下了她老是戴着的茶色镜,一双眼睛,明眸善睐,清亮如水。

    她肯定是在骗人,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不仅不会丑,还应该很漂亮。

    当的起被叫一声美女。

    范简宁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参与了一个故事,可惜角色只是个不明所以的路人甲。

    ――――――――――――――――

    送走卖茶叶蛋的高中生,迟念打算收摊了。

    今天的东西又没买完。

    “姜叔,您走不走啊?走的话,带点鸡蛋和苞米回去吧,哦,我这儿还有几根火腿肠没卖完呢,您就当吃夜宵了。”

    守着旧书摊的大爷闻言瞅了瞅迟念,打量她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

    摇摇头,说话道:“姑娘,你说你这是何必呢?要拍电影就去拍,我又没有意见,我闺女的事情你去问她的什么教练啊,队友啊,他们知道的肯定比我还清楚呢。”

    “可您是她父亲啊,别的人再了解她,也比不上您。我不是想从您嘴里套东西,我就是想知道,您眼里的您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可怜可怜我,我在冰城待了快有四个月了,我就想拍部好电影出来。”

    大爷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横生,一边收拾着旧书,一边对着迟念说道:“算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人走了有十年了,我再不说,我自己都要忘了。别人怎么跟你讲她的?”

    别人怎么讲姜离的?

    迟念思索,最完整的故事来自于郑济生。

    郑济生来的那天,迟念请他去冰城最好的俄式餐厅吃饭。

    用完饭,等甜点的功夫,郑济生开始了他的故事。

    花滑不是一个人人都滑得起项目。

    教练,冰场,冰鞋,服装,节目编制费,都不便宜。

    即使是姜离和郑济生开始滑冰的那个年代,有国家掏钱搞举国体制,滑职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郑济生他爸做二道贩子起家,靠在边境上搞中俄贸易发了财,钱多烧手,觉得应该让儿子接受一下艺术的熏陶。

    而东北地区历来是冰上项目的人才选拔重镇,很多项目在当地都很热门。

    花滑当时有点儿热度,而且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这项目很高雅,于是郑济生就被送去学花滑了。

    姜离不一样,她爸遇上了当时的国企下岗大潮,从工作的企业领了笔不多的工龄买断费就下岗了,一家人当时日子过得很紧巴。

    而姜离她妈觉得这日子过的实在没滋味,趁着自己还没有彻底人老珠黄,跟着一个南方来的买卖人跑了,从此生死不知,反正丈夫和女儿都被她撇下了。

    妈妈走了,只剩下父女俩相依为命,蜗居在老城区一栋五十坪的单位安置房里。

    冬天的松花江结冰结得厚实,时常有人开着大吉普车直接从冰面上抄近道过江。

    所以每年封江以后,江面上就有人圈地搞天然冰场,出租滑冰鞋,还有狗拉雪橇,挣点钱花。

    其实这些全是糊弄外地游客的,本地人有双冰鞋,会滑就行,不用掏钱,也犯不着,冬天的哈尔滨,别的不好找,冰场那简直遍地都是。

    姜离就是跟朋友在江面上滑冰的时候被教练注意到的。

    得益于国家体制,运动员私人要出的费用不多,姜离被教练拉到室内冰场试训了两天,然后就被介绍进省里的少年队。

    她很有天赋,进步飞快,从参加比赛开始,国内赛事,就没拿过第二名。

    十五岁的时候,她拿到了世青赛冠军,然后迎来了发育关,发育关对姜离不太友好,她身高长得很快,体型进一步发育,原本轻松能做到的跳跃动作变得艰难起来,要重新适应重心变化,保持稳定性。

    姜离靠着一股韧劲硬生生熬过来,从此成为了国内女单的最大希望。

    她天生跳跃好,能上难度,在艺术表现力这个国内选手大多不具备的方面也很有天赋。

    早期很擅长模仿西方选手,风格明艳奔放的曲子上手很快,没有东方选手容易有的羞涩,她在冰场上放的很开,这一点使她的表演非常对评委的口味。

    即使是被各国选手快要滑烂掉的《卡门》也能被当时年纪不算大的姜离演绎的淋漓尽致,风情万种。

    她是国内女单的一个奇迹。

    17岁,姜离凭借《骷髅之舞》拿到了世锦赛冠军。

    19岁,一曲《鹤唳华亭》,拿到奥运会金牌。

    郑济生是跟姜离同期的花滑选手,他是她的恋人。

    队内禁止队员谈恋爱,只能偷偷谈。

    姜离是当时花滑国家队的宝贝,在她一次又一次的精彩表演之下,所有人眼里只能看到姜离。

    花滑国家队所有选手全都被笼罩在姜离的阴影之下。

    嫉妒,中伤,排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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