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2(2/2)
魏谦今日而来,原是有一喜讯,原来朱碧伤势近日大为好转。池鹿鸣可怜那女孩儿,果然欣奇,问道原由。魏谦时刻不忘自夸,道是他多方访得一名游医,长于针灸,为朱碧施针几次后,朱碧感觉下肢略有了知觉,似乎有了痊愈的希望。
魏谦又道:“可否请王妃移驾见朱碧一次?”原来他是受朱碧所托,求见池鹿鸣,朱碧自己不良于行,只得求王妃亲赴。此事确为不敬,但朱碧行事一向不拘一格,魏谦亦愿意多找些机会与贵人结交,故而甘意跑腿。
朱碧道:“真的,你知道现下为我医腿的大夫是谁吗?”
夏日的一天,宝庆王府又迎来了魏谦。他于人情世故颇通,并不因宝庆王与她不睦而放弃,依然隔三岔五来烧香。池鹿鸣瞧他如此,即使知晓他有所谋求,但也多少感念他并不倒她这个冷灶。渐渐地,她也视他为旧京故交,相处时多了几分真诚与耐性。
至明日,过了响午,池鹿鸣稍加收拾,带了些人,一并去往朱碧如今养病之处,魏谦的一处别苑。此处别苑仿效旧京风景而造,平日亦是魏谦应酬之私人园林,颇为精巧。魏谦早在此迎接恭候,向宝庆王妃一一介绍,又再三阿谀多承王妃提携才有今日。池鹿鸣懒得回应,偶尔点头应和。
☆、皎如玉树临风前
自此夜起,宝庆王又恢复纸醉金迷的生活了。王府又变成了他的驿站,与此前不同的是,现在的驿站有鹿鸣司职,相较以前还是要舒适多了。皇后闻知,对鹿鸣不免失望;皇帝闻知,照例对兄长无奈。
丘原离京后,再无音讯。池鹿鸣与宝庆王自那日起正式分府而居,互不干扰。池鹿鸣甚至不知他夜宿何处,不知是在旧府还是哪处别苑?她安慰自己他或许多在至文书院吧。她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对一应外事皆丧失了兴趣,一昧缩在王府里修身养性。
她没法再见宝庆王,如果不是他招惹了她,让她率先背叛了她的感情,丘原就不会抱憾离京,从此山长水远,不复相见了。是她该百身莫赎,而不是丘原。
轰轰烈烈的堕楼案虽然最终得到了貌似公正的判决,然而于当事人朱碧来说,这并不足以抹煞她的痛苦。她自事发那日起,人生已然发生巨大变故与转折,她远离了戏台,告别了丝竹琴弦;她长卧病榻,迎接漫长的治疗。
魏谦老实道:“堕楼案时,清水词人游历在外,他是仙人无迹,现下亦不知在哪,不知是真不知,还是已知未回。”
池鹿鸣叹道:“果然民间藏龙卧虎,这亦是朱姑娘运气。”又想魏谦此来必有所求,谅他是来化缘,便问:“身怀绝技之人想必诊金昂贵,你那戏班可能支撑?”
回到府中,宝庆王问过王妃在小书房,径直推门而入。书房并未点灯,略为昏暗,池鹿鸣被推门声惊醒过来,慌乱起身,迅速收起字条。
宝庆王一声冷哼,唤人掌灯。半响,小满从外持一灯送入,此灯果然如豆,似萤火仅有微光。即使只是微光,满面泪痕的池鹿鸣也再无可避,只得别过脸去,始终不肯面呈宝庆王。
宝庆王知丘原离了上京,打马回府。逝者如斯夫,假以时日,待世子出生,也是一种圆满。
朱碧开心道:“王妃,我这伤日渐见好,也多亏了您。”
宝庆王更是狐疑,进步上前,欲要看个究竟。池鹿鸣退到书架处,无处可退,情急之下,伸出左手推掌以示阻拦,口中颤声哀求:“王爷,求你!”
池鹿鸣笑道:“这我可是无功不受禄了。”
池鹿鸣留了个心眼,问道:“清水词人可知朱碧堕楼一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宝庆王没有再回来,他高声唤人备马出去。小满跪求道:“王妃,您快留下王爷。”小满都能感觉到,如果此刻不留下王爷,他们夫妻的关系将难以修复。
池鹿鸣心下暗暗叹了口气,想必朱碧正是为此耿耿于怀,然而求见她又有何用。不过可怜这姑娘身心俱伤,而她也许久未出门了,愿意次日去探望朱碧。魏谦再三谢过而去,又奉上各色旧京特产才离开。
及至见了朱碧,出乎意料,她并没有想像中的沮丧,虽素面朝天,但精神尚可。她见了王妃,勉强撑起半身,于病榻上行礼,虽行动不便,但语气兴奋,毫无怨天尤人之意。池鹿鸣受她影响,心情顿时开阔,走近榻前细细过问她的伤势与用药。
魏谦连忙辩解:“皇上圣明,此案赔偿足矣,便是朱姑娘卧床一世便也是够了;况且我在这戏班一日,便不会弃朱姑娘不顾,请王妃放心。”池鹿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朱碧不待魏谦回答,抢先答道:“王妃,为我医腿的是一位姜大夫,今日请您过来,也正是受他所托。”
池鹿鸣见她如此,心下狐疑,莫非他们借自己的名头请动了哪位太医?她看向福元,略为不快,问他:“昨日你不是说是一位游医么?”
此事魏谦完全不知,当即变了脸色,忙跪下称罪,又埋怨朱碧行事鲁莽。朱碧毫不在意,又欢快说道:“这位姜大夫说王妃必不会怪罪我们的。”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收起眼泪,应该拉回自己,应该控制自己,把过去的一切遗忘。她应该立刻起身去挽回王爷,但她做不到,即便是此刻就要治她的死罪砍她的头,她也救不了自己了。
留住他,用什么留?她自己已全然是个空心人,还能用什么去留住他人。她的心已完全被掏空,世间千万物品,却寻不着一物可填塞;她的魂已游离,天地如此之大,却无一处可供安落。
这一切已尽被宝庆王收入眼内,他上得前去,欲拉她,池鹿鸣满面泪痕,已然无法掩饰,只得急退几步,侧身避过,不敢让他靠近。
自宝庆王识得鹿鸣以来,她一直精神抖擞地与他相斗,此刻竟是从未有过的示弱。宝庆王虽满腹疑问,竟不忍再逼,身不由己地止住步伐,但犹自不甘,借着微光向鹿鸣脸上细细分辨。
丘原的离去,剥离了她的躯壳,抽出了她的筋脉。马蹄已将她踏得支离破碎,任她再努力,她也拼不全自己了;春风再吹过,也吹不暖她如坠冰窟的寒心了。
在各方势力的关注下,魏谦给她请了许多知名医士,近一年的治疗虽保住了她的双腿,却也未能如愿重新站立起来。
两人僵持数刻,最终宝庆王拂袖离去。池鹿鸣终于松了口气,看过一眼手中的字条,怕他再回来,不敢贪恋,立即放在火上烧为灰烬;又心怀忧虑,也不知道他究竟看清了自己脸上的泪痕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