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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设想的是让她亲自料理那些人,以解心头之恨,但以她的性子,便是把刀递到她手上,她也会不忍心的吧。

    既如此,那就由他来做,那些人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重山密林,月影孤绝。

    曾经养尊处优的藩王深陷困局,身边只余亲信二十余人,如同丧家之犬躲躲藏藏。

    金丝银线织就的锦缎被草木勾缠破碎,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亦新伤旧痕交错,短短几日,面容消瘦得如穷苦农人,绷紧的神经似乎一触即断。

    忽然,领头侍卫顿住脚步,几人立刻向端王围拢过来。

    “无事,前面有灯火,应有山民居住。”低哑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喜悦。

    自那日突然遇袭,他们连夜逃出包围圈,只能往深山密林里钻,还不敢留下痕迹,只能吃生食喝冷水,连个好觉都不曾睡,如今可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属下过去探查,若安全便发暗哨,王爷再过去。”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端王眼中露出阴狠,低声道:“放手去做。”

    侍卫心神领会,领命而去。

    半刻钟后,暗哨响起,一行人往民居走去。

    那里只有四五处房屋,尚未靠近,便有隐隐血腥味传来。

    探查的侍卫满身是血,过来迎接时面上却带着笑:“王爷快请,这户人家刚做了饭。”

    闻言端王脚步如飞,进了屋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全然不顾倒在桌边的两具尸体,至于脚踩到血泊中更是无所谓。

    饱食之后,山民的尸体被侍卫全都扔到一处房屋。

    翻出几件皮袄换洗后,端王又恢复了几分上位者的仪态。

    “遭逢此难,亏得有诸位相护,待回到川蜀本王必定重重奖赏。”

    “护卫王爷是属下职责,王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啊,龙困浅滩而已,度过此劫,王爷定能翱翔九天为天下之主。”

    ……

    这些人跟随端王多年,深知端王秉性,一个个极近奉承,好让端王忘记一同逃跑的狼狈。

    端王轻咳一声,道:“好了,这次出行计划周密竟还被人拦截,恐怕是王府出了内鬼。事到如今,要先与暗桩取得联系,弄清楚是哪方所为,再谈后续。”

    这厢端王图谋东山再起,却不知封地的端王府已人去楼空。

    端王谋逆擅离封地,经过朝堂宗亲商讨,决定贬为县公圈禁京城,端王府一干女眷月前便被押送回京。

    王氏弃暗投明为皇上传递消息,母女二人自是颇受优待,在京城府邸还能与娘家人见上面。

    至于那些谋士门客,皆已押入大牢受审,暗桩也挖出七七八八,谈何后续?

    第26章 第26章

    腊月初三,暖阳和煦微风拂面。

    皇城深红的宫墙前,排起了长长的马车队伍。

    长宁公主代为举办的赏花会,邀请了京城近半数的贵女前来,一时间御道之上香车宝马琳琅满目,还有偶尔一瞥的美人容颜。

    将将挤入应邀之列的薛家马车排在队末,车里薛夫人却是红光满面,甚是欣慰地拉着女儿柔荑道:“我儿运道好,杨家不过退亲两日,就有宫中帖子来,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争取在太后面前留个好印象。”

    薛凝霜今日无疑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银红比甲百褶裙,乌发如云,珍珠为配,新月残妆极为巧妙地突出清丽之美。

    听到母亲言语,薛凝霜双颊晕红,不知是羞是气,嗔怪道:“母亲莫要再提那人,万一被人听到,岂不坏事?”

    薛夫人点头应允,又有些忧心道:“平西侯府定然也接了帖子,不知那季青瑶会不会来。你可要警醒些,莫要与那两姐妹凑在一处。”

    薛凝霜自是应允,那季青瑶生得一副娇弱模样,若不是生性胆小懦弱,母亲当初想退婚,哥哥怕也不情愿的。

    前些日子遇见,她气色颇佳,容色五官更为精致娇美,与她站在一处,怕是会被比下去。

    至于那季明霞,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草包,七分姿色因着愚蠢也会令人生厌,若贵女之中多有几个她那样的就好了。

    宫门口,非勋贵女眷皆要步行入宫,薛凝霜艳羡地盯着远去的马车,心底燃烧起熊熊野心。

    季明霞别扭地坐在马车里,一身鹅黄襦裙,与平日穿着打扮大相径庭,心里很不高兴母亲让她穿着素淡,明明那么多人精心打扮,她穿得好些不是给侯府争脸吗?

    安氏心中忐忑,当日宫中派人送请帖,上面就有季青瑶的名字,她推说季青瑶有病在身无法赴宴,宫人却笑而不语地走了。

    那死丫头何德何能,竟让贵人惦记?安氏心烦意乱地想着,又思及侄儿脸上伤疤,只有宫中秘药“无痕”才能消除,该怎么求到药来呢?

    马车停下,安氏回神,不放心小女儿性情,再次叮嘱道:“霞儿,娘说的话你可记清楚了?今日宫宴多的是世家贵女,比咱们家身份高的大有人在,你要隐忍,万一闹出什么,不止你一人有损,侯府都要被你牵连。”

    季明霞被嬷嬷教了好些日子宫中规矩,心里晓得轻重,再不高兴也得闷声应下。

    寿安宫里,云太后难得精心装扮,身着赤凤寿字纹曳尾宫装端坐梳妆台前,秋宁指点宫女戴上假髻,又挑拣宝钗翠羽点缀,着实华贵精美。

    云太后无奈道:“人都老了折腾这些作甚?”

    秋宁不依,道:“娘娘略施脂粉容颜依旧,今日那么多世家夫人贵女进宫赴宴,您怎么也得打扮打扮,方不失了太后威仪。”

    云太后心知秋宁是心存比较,她虽不在意这些虚名,但也不愿拂了秋宁一片忠心,遂不再多言。

    恰在此时,有宫人来禀长宁公主拜见。

    云太后立刻让人去请,又催促秋宁快些,免得妆容不整影响见客。

    秋宁无奈,不再让宫人翻找更多首饰来选,匆匆收尾。

    长宁公主进殿行礼,甫一抬头,便笑意盈盈地夸赞道:“太后今日容光焕发,长宁往您身边一站生生老了几岁,这可怎生是好?”

    云太后笑道:“公主过誉了,哀家才羡慕你精神好,忙里忙外不见疲累。快给公主看座,这几日劳烦你了。”

    宫人搬来椅子,又奉上香茶果品。

    长宁公主谦虚两句,这才端起茶盏轻呷两口。

    “嗯,这是徽州进贡的云雾茶吧?茶香四溢,回味甘甜,果然好喝,皇上孝顺怕是都给太后送来了吧?”

    云太后道:“公主若喜欢,哀家这里还有些,你带回去喝。”说着便让人去拿。

    长宁公主哪里敢收,忙扯开话题道:“不用,不用,我平素也不爱喝这些。不过今日赏花宴上倒有种新奇的茶,臣妹甚是喜欢,保准太后喝了也要夸赞。”

    “哦,还有什么茶是宫中没有的?”云太后不由好奇。

    长宁公主:“容臣妹卖个关子,等到了宴会太后自然知晓。对了,臣妹过来还有一事相询,不知这赏花宴皇上是否过来看看?”

    云太后尚未反应过来,秋宁在旁道:“奴婢看了公主宴请名单,有好些人家有适嫁之龄的姑娘,皇上后宫空虚,太后何不趁机相看一二?”

    长宁公主怕被误会,又解释道:“非是臣妹僭越,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膝下无子嗣着实令人忧心。”

    “那些宗亲不敢叨扰太后,见臣妹入宫勤就成日跑到我跟前劝说,让我跟皇上提选秀。臣妹哪有那个胆子,只能趁着宫里举办赏花宴,将京城官眷请了大半来。”

    “这环肥燕瘦,百花招展,总归有皇上能看入眼的。只是皇上公务繁忙,若不能到场,臣妹一番心思也就白费了。太后若是……”

    话未说完,只听一道清冷嗓音在身后响起。

    “长宁姑姑,这事就不必劳烦母后了,与朕说岂不便宜?”

    宣明帝萧瑾着一身玄色金纹龙袍进得殿内,唇角带笑,深邃凤眸中却凉意沁人,只斜睨长宁公主一眼,便令其惶然无措立刻起身行礼。

    “臣妇妄言了,请皇上恕罪。”

    萧瑾过来寿安宫未让人通传,长宁公主那番话他尽数落入耳中。

    “姑姑言重了,朕岂会怪罪于你?母后既然有兴致,儿臣处理完公务便去瞧一瞧,正好三弟已回京,母后也请荀太妃前去,趁此良机为三弟选个郡王妃。”

    云太后自是应下,萧瑾又闲话两句这才走了。

    长宁公主轻舒口气,天子年轻却积威甚重,怪不得御史台那些言臣不敢冒死进谏,怕是一招不慎真被砍了脑袋吧。

    毕竟前不久断头台上斩了好一批官吏,流放边疆的人犯挤满了刑部大牢。

    出了寿安宫,萧瑾坐上龙撵便吩咐福海道:“将宴请名单给影卫送去,好好查一查。”

    福海神色微讶,旋即领命。

    徐家前车之鉴这些人怎么不长记性,以为皇上后宫空虚,便想着往里面塞人。唉,皇上是沉迷女色的昏君吗?若是愿意,早就允了选秀了。

    赏花宴摆在玉树阁,这是离御花园最近的宫室。

    殿门大敞,屋内不见炭盆暖炉却温暖如春,墨色石砖上铺着厚厚的波斯毛毯,几重玉青纱帐微垂被风拂过响起清脆银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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