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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岂会,若非因这误会,我现在又岂会在这里同虎头寨的各位兄弟把酒迎欢。”随着话落,时葑也仰头将碗中酒喝尽,然后不忘将那碗底给亮了出来,随即收获了一片叫好声。

    “大人好酒量。”

    “为表今日歉意,我也敬大人一杯。”

    “我也来。”当一人起个头,后面不知会跟着多少人。

    而坐在他身侧的林拂衣担心她喝多,不由扯了下她的袖口,对她摇了下头。

    毕竟有事做戏就得做全套,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能如何的把握好那个度,一个令人深信不疑的度。

    这场杯盏交错的宴会直到月挂半空方才停止,未曾饮酒的林拂衣半抱半扶着显然醉得不轻之人,跟上前面带路之人的脚步,同时他的耳边则细细听着周围的动静,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他们从那潮湿阴暗的牢房中出来后,便被安排在一间略显寒酸,好歹也能称得上干净的院落。

    随着凉爽的夜风徐徐吹来,也吹得边缘的草木簌簌而响。

    “俺就先带到这里了,还请俩位大人早点歇息为好。”

    带路的少年生得高大,肤色黝黑,因着青春期的缘故,脸上长了几颗无伤大雅的青春痘,一笑起来,还能看见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好,谢小兄弟带路了。”

    “不客气,再说这不过就是举手之劳,那我先走了。”

    等少年离去后,先前大半个身子依靠着男人的时葑拍开了他的手,此时她的眼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意,有的只是一片清明之色。

    “可是有什么想问的不。”许是因着前头喝的酒过多,导致她的身上都弥漫着浓浓的酒香。

    “你就不担心他们看破了你的局。”半抿了抿唇的林拂衣,终是说出了他最大的疑惑。

    第58章 五十八、再一次被抛弃       “……

    “你这话可就说笑了, 何来的我的局,而是我们二人的局才对,你林大公子可莫要忘了, 现在的你我二人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若是我被揭穿了, 你又能落得到一个好不曾。”

    眉梢间似水面上泛了层绯靡海棠花瓣的时葑, 伸出白|嫩的手指轻戳了戳男人硬邦邦的胸口,婉而一笑。

    “雪客倒是聪明得连我都算计了上了, 更是打赌我一定会帮你隐瞒甚至是圆谎一事。”林拂衣脚步后移, 阻止了她的过近靠近。

    可他离得再远又能远到哪去,特别是他还担心她因醉酒而站不稳时。

    “何必用算计那么难听的字眼, 应当说是互惠互利才对。”时葑抬眸扫了远处一眼, 只觉得这山河无限好,特别是当空气中还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若是有可能, 她恨不得再也不回那个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牢笼,可偏生老天爷就是那么的喜欢和她开玩笑。

    “行,我说不过你, 反倒是你酒量不好还喝那么多, 不怕担心摔到。”

    满心无奈的男人轻叹一口气, 只觉得若是在继续方才话题,反倒显得他过于计较了。

    “我这人都回到这干净得家徒四壁的房里了, 哪怕是摔,又能摔到哪里去。”时葑忍不住打了个酒嗝,使得脸上红晕更甚。

    “反倒是你,本王爷可告诉你,今晚上这床是我的,你可别想在偷偷摸摸的爬上来, 小心到时候本王爷翻脸不认人,真将你卖去那等花楼里给我换盘缠。”

    “你喝多了。”男人无奈的语气,像极了一个操心傻儿子的老母亲。

    “我知道。”

    “既是喝多了还不早点睡,免得明日起来头疼。”

    林拂衣摸到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他因为看不见,担心会将碗中水洒了她一身,就同上一次一模一样,故而一直举着。

    “好,那我先睡了,等下你也早点睡。”

    前面几碗酒下肚的时葑被风吹了那么一会儿,连带着本就不深的酒意瞬间上了头,衬得脸颊绯红一片,人却并未伸手接过他倒的水。

    “你先睡。”见他手快要举酸了,那人却是不曾伸手来接时。

    他便知道,她这是在无声的拒绝着他散发的好意,就同之前几次一模一样。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由庆幸,若非他的眼睛因着暂时性失明,说不定还真看不出这人还会有这么良善与孩子气的一面。

    明明嘴里总是吐着最为恶毒的话,偏生那颗心肠却软得一塌糊涂。

    随后听着耳边传来的细绵悠长声时的林拂衣,却是未有半分睡意,反倒担心他会在屋里头吵到她,随用那根竹竿敲打,摸索着推门外出。

    即使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可听听这风声,闻下这在芳香徐徐的花木草香,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去后,原先躺在床上,本应睡去之人已然睁开了眼。

    并且她的目光直直盯向那道未曾紧闭的门扉处,而她的手中更紧攥着一枚布满着细纹的铜钱。

    林拂衣听着里头传出的少许响动时,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结果抓到的只有一层虚无的空气。

    那么,这一次的他,是真的会再一次会被她抛弃吗?

    等第二日天微微亮,刺目的阳光从那破了口的六格子花窗中照进来时,躺在地上草席中的青年方才有些不适地睁开了眼。

    屋内静悄悄的,连半点儿声响都无,更别说昨夜还浓郁得充斥在他鼻尖的酒香,此时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那人迫不及待的扔下他这个讨人厌的累赘走了,甚至就连天亮都等不及了。

    上一次好歹还会跟他说一句,‘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可是这一次却是静悄悄的。

    离别时,最不怕的是那种撕心裂肺,叫嚣着说要离开的离开,而是像这种,悄无声息的离开。

    刚坐起来的林拂衣再一次跌坐回了原地,伸出手遮住了那有些晒得人心发慌的阳光,唇则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紧握成拳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反复复多次,连他都不知是要握紧还是松开了。

    同一时间,紧闭的木门也被人从外头推开,走进来的是昨晚上给他们带路的少年。

    “那位大人今早上走的时候,说是要让我们兄弟几个护送公子到春水镇。”

    “那她可有说过她去了哪里?”

    “那位大人没说,不过看她下山的道路应当是前往阳城那边,还有公子得和我们早些出发才行,免得等那日头大了就不好走了。”

    “好一个阳城!”忽然间,铁青着一张脸的林拂衣的心里升腾起了一种强烈的,炙烧得他五脏六腑的愤怒。

    想他林拂衣即便落魄到此等地步之时,又何曾被一个人接二连三的抛弃,甚至抛弃他的还是同一人!

    时葑,你倒是好样的!

    此时正骑着心爱小骡子,吃着一个小毛桃的时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也不知这大夏天的谁想她想得那么厉害。

    “大花,走,姐姐带你去找漂亮的花姑娘。”

    许是终于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裹后,她一路上就连赶路的速度都不知快了多少,更别说这一路上的花儿开得有多艳。

    转眼过了七日。

    因着没有路引子,加上之前身上所有银钱都给了虎头寨诸人后,一贫如洗的时葑终是在天黑之前寻到了一处破庙落脚,在她才刚升起火的时候,外边的雨也开始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还未等她出去将拴在外头的骡子骑进来时,一只藏在暗中的手拉住了她的脚,还未等她吓得想要伸脚去踹时。

    “时葑,我抓到你了。”阴测测的语气像极了那等生于阴暗角落的黏糊糊青苔与专躲在暗处,啃人脚趾头的老鼠。

    “是我。”正当时葑抬脚重重踩上时,那抓着她手的男人再一次出了声。

    而随着一道白光乍现,也将二人脸上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还有那人清减的不成人形之态。

    “你怎么在这里!等等,你不是应该!”

    “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

    男人一字一句似从牙缝中硬挤出来,满是带着森冷冰血沫之气,配合着破庙外头的电闪雷鸣,差点儿没有把时葑的脸都给吓白了。

    “当初可是你时葑信誓旦旦的说会带我前往楚国,并帮我治好我的眼睛,那么现在的你又是如何食言而肥!”

    “我不是把你交托给他们了吗,再说他们带你和我带你又有什么区别,你跟着他们最起码还能坐上马车,跟着我,你只能风餐露宿,我这不是为你好吗。”话越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心虚得不敢说下去。

    “好一个为我好!你可还记得他们是什么人不!”

    “我知道啊,不过是………”

    时葑的目光顺着他半掩于黑暗中的下半身看去,即使这处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她仍能闻到浓重刺鼻的血腥味,连那最后的几字辩解都在难以吐出。

    还有她刚才手中,无意间摸到的黏稠液体,想必便那………

    “现在的你可看清楚了不!那天你在山上不告而别后,那群拿了你好处的山贼非但没有将我送去春水镇,反倒是打算将我这瞎子扔在山里喂狼,若非一个好心的少年看不下去救了我,我现在又岂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此等狼狈之态。”

    话里虽怒,可林拂衣此时的语气却淡淡的,就像是诉说着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因着我的一时疏忽,而令你落到此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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