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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他看到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到秋书的手背上,阮当归愕然,李秋书抬头,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她哭道:“为什么啊?”

    她哭着跑开了,水盆被踢翻,盆里的水流了一地。

    林清惜双手捧住他的手,蹲下身子,将阮当归的手抵在额间,轻轻合下眼眸,眼睫似蝴蝶停泊:“你大病未愈,手这么凉,怎么一人独坐于此。”

    树影婆娑,日光渐渐散去,冷意泛上心头,阮当归抱住自己的头,身子深深弯下,似无力承担所有,无论是流言蜚语,还是李秋书的眼泪。他无意伤害任何人,这世间情爱纷多,却容不下他这份情深。

    李秋书从他回来后,就再没同他说过一句话,阮当归知道她在生自己的气。

    林清惜握紧阮当归的手,沉默片刻,看到阮当归放置一旁的拐杖,想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却又问不出口。

    所有人都附和着,乌泱泱跪倒在地,他们在逼林清惜,逼他送走阮当归。

    “阮玖。”林清惜仰头看他,眼眸充满痛苦,“我爱你。”

    秋书端着一盆水放在他身旁,此刻把毛巾打湿又拧干,上前为阮当归擦拭面庞。

    秋书充耳未闻,她捧起阮当归的手,彼此的体温传递着,她轻轻为他擦拭,就在阮当归以为她不会理他时,李秋书说:“你喜欢林佩哥哥。”

    阮当归看着林清惜如玉的面容,歪着头,说了句:“等你。”

    阮当归的身上有很多伤口,都未痊愈,李秋书还记得那夜她见到浑身是血的阮当归的情景,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颤抖。

    阮当归坐在秋千上,也露出了笑意,林清惜疾步上前,去牵他的手,才发觉他手冰凉。

    林清惜面前垂着冕旒,谁都猜不出这年轻帝王的心事。

    他安慰着林佩:“整天跑来跑去,多累啊,这样正好。”

    于是他固执地回到自己的玄衣宫,林清惜拗不过他,把古三派过去贴身保护。

    阮当归的右脚算是废了,他现在整日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练习走路,每走一步,脚宛若踩在刀锋上,痛得珍珠大的汗水从额头滴落。太医说筋骨断了,他再也不能跑了,不能骑马,不能疾行,可阮当归笑着说:“没关系啊。”

    阮当归坐在秋千上,穿着月白色的衣裳,这件衣裳是李秋书亲手为他缝制的第一件衣裳,她曾说这衣裳穿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得了,只因一针一线,从来是他不曾知晓的情深。

    林清惜静静地看着他,看他强颜欢笑,一寸寸地,眼中失去了光。

    月华流转千百回,他们是被逼到角落里相拥的野兽。

    “是假的吧。”李秋书一直低着头,一字一字地说。

    “阮哥哥,你为什么要喜欢林佩哥哥。”她的眼泪不断落下,她看着他,心中压抑的情感昭然若揭,一阵风从长廊上吹过,树影在地上晃了又晃,李秋书跪在地上,崩溃地将脸埋在双手中,发出一声声嘶哑的质问,“林佩哥哥是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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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情窦初开,不敢惊人。

    伤口微痛,阮当归蹙着眉,闭上一只眼,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逗她:“小鬼,好疼,我自己来吧。”

    京城又起了流言,街巷之中孩童之口编出来的歌谣:捡来金元宝,日日忘不掉,郎啊应当归,归去见天子,一雄复一雄,不爱胭脂爱男容。身系同心锁,怎去扮红妆,郎啊复来归,飞入承景宫,夜夜笙歌起,君王从此不上朝。

    他的神色也十分憔悴,眉眼间的疲惫让人心疼,但在看到阮当归之后,他露出了微笑。

    阮当归微微喘息,抬头看了一眼日光,初秋的日光很温暖,他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歇息,把拐杖放到一旁,低下头,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了秋书。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直到朝堂之上,有人拐弯抹角地试探,言阮当归自先帝收养以来,已有六年,与其深居深宫,不如前去边塞,建功立业。

    她没有喊阮当归阮哥哥,阮当归亦愣,半晌才曲了曲手指,将手从她手中抽出,他知道秋书听到那些传闻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太痛苦了,她小心翼翼的爱意,无处安放的爱意,李秋书放声大哭,仅存的一线希望已经破灭。

    阮当归说不出话来,如鲠在喉,半晌,他才低声道:“是真的。”

    他愣住了,这才恍然明了,却又不敢相信,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姑娘,他一直以为她还是那个初见时,连茶杯都拿不稳,需要踮起脚尖看人的小孩,是那个对他笑着,伸手要拥抱的小孩。

    阮当归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林清惜的鬓角:“嗯,我知道。”

    林清惜又来寻阮玖,即使他知晓这宫里有无数双目光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阮当归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想说抱歉。李秋书却抬头,毫不犹豫打开他的手,她冲他大喊:“我最讨厌阮哥哥了,我讨厌你一辈子。”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定不移的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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