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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晓，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所以如今若说后悔，并不后悔，倘若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还会这样做。

    翌日，却是被李秋书哭着摇醒的，阮当归的心一下子就沉入深渊，他连滚带爬般，冲进珠花的房间。

    珠花抬袖，擦干面上的泪水，她知晓鱼子崖或许有自己的理由，比她更为重要的理由。

    “只庆幸我未曾耽误你。”鱼子崖只说出这一句话，他此刻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看到她神态安详，仿佛睡着了，只嘴角一抹黑色干涸的鲜血，触目惊心。

    阮当归心都要碎了，他舍不得见珠花哭，珠花一落泪，他便要断肠。

    “那就好。”珠花道，“那就好。”

    “君且走好。”最后的最后，珠花只留下这一句，“黄泉路上莫孤单。”

    珠花这些天，只把眼泪往肚子里咽下，片刻沉默后，珠花道：“我什么都不懂，你什么也不曾说。”

    “在厨房。”阮当归微笑，“她在熬鸡汤，说要给姐姐补身子。”

    鱼子崖身子一僵，听到身后人的哭腔，胸中翻涌起无限苦涩，片刻才回答：“因为愧对于你。”

    珠花靠在阮当归怀中：“秋书在哪呢？”

    阮当归这一夜并没有睡好，前半夜守在珠花房门外，夜里，珠花屋子里的灯火亮起，珠花打开门，发现了他，似吓了一跳，催他去睡觉，阮当归提心吊胆许久，身心俱疲，珠花为他捏好被子时，他想他只眯一下眼，只打个小盹。

    翌日秋日高升，珠花撑着身子下床，阮当归和李秋书见她如此有精神，都分外高兴，阮当归带着珠花在院子里晒太阳，珠花微仰起头，暖洋洋的日光照在珠花面上，温暖又眷恋。

    朝中没有人敢明面上奏说要如何处理四皇子，因为没有人能猜透林清惜真正的心思，但对于与之同谋的鱼子崖，当然除之而后快，是林清惜亲自下的旨，念其曾为师，为众授业解惑，行刑便不公之于众。

    只是，他不会选择再和她相遇。

    她生性腼腆，从来不肯问出如此大胆的问题，但珠花害怕，她此时若不问，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阮当归最后还是让珠花见到了鱼子崖，就在鱼子崖行刑的前一天夜里。

    年幼时的那份恩情就像卡在他心间的一根刺，是救赎亦是深渊，尖锐且痛苦，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鱼子崖想起宫里行宴时候，他向张贵妃表明缘由，隔着珠帘，张贵妃绛唇巧笑：“是你啊。”

    阮当归拉着珠花的衣袖，看着她的眼睛，似还是当年那个少年，只小声唤她：“姐姐。”

    阮当归很担心珠花，珠花一路上都沉默着，待回到玄衣宫，珠花便说累了，要去歇息，阮当归不吭声，垂下眉眼，跟在她身后，珠花瞧见了，知晓阮当归的担忧，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下阮当归的脸：“小公子，别担心。”

    她只是宫里小小的一个宫女，同鱼子崖的身份天差地别，命运让彼此相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不懂太子和四皇子的恩恩怨怨，她只会洗手作羹，手中针线穿相思，她曾想，倘若嫁他为妻，便要为他做一辈子的衣裳，为他长夜里点亮一盏明灯，她会长长久久陪伴在他身边。

    曾经的海誓山盟，倾心相许，许诺过的十里红妆，不离不弃，终究成了一场泡影。珠花看着狱中满身潦倒背对着她的男子，眼泪便流出来，她哽咽道：“为何不回头看我。”

    阮当归抿紧唇，和狱使一起走远些，为这两人腾出些空间，因为他知道，这是珠花最后一次见鱼子崖了。

    “是。”鱼子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为了那扔在马车前的十两白银，他行大礼，缓缓道，“臣来报恩。”

    “我想见一面他。”珠花努力微笑，眼泪便掉了下来。

    屋子很安静，窗外吹过的每一阵风仿佛都能听到，秋风极尽缠绵，泣诉着人间疾苦，珠花不知想到了什么，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那如今，你是来还我的恩情吗？”张贵妃问道。

    而鱼子崖也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狱中黑暗，就连月光都未有，只一点火把，照亮潮湿阴冷的气息，与无言的恐慌。

    “赶明早，我给你做莲子羹。”珠花面上带着微笑。

    珠花跟着阮当归到地牢去，隔着冰冷的铁栏见到了她相见的人。

    “去睡吧，一觉睡醒，一切都会好的。”珠花的声音缥缈如雾。

    鱼子崖想起顾锦问他，到底有没有牵挂之人时，他心中一闪而过的珠花含笑的面容。

    “那你可曾喜欢过我？”珠花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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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怕他看了，会生出无限的留恋，会不敢去死了。

    本来了无牵挂，谁知情爱并非自己所能左右，他是真心喜欢珠花，也曾想过要娶她回家，但情爱并非他人生的全部，或许在鱼子崖心中，还有比情爱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小公子。”珠花握住阮当归的手，看向他的眼睛，“我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