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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尧上前提醒:“王爷,王妃还在等你。”

    晏子展这才站起身来,明明滴酒未沾,他却像是醉了,颀长的身影像是站不稳。

    韩尧看着晏子展在月下浅一脚深一脚地走着,叹了口气。

    ……

    晏子展推开房门,满屋子耀眼的红,她盖着红盖头,坐在床边,静静的。

    他出声喊她,声音却是哑的:“阿禾。”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掀开她的盖头。

    她今日这样美,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

    明亮的颜色永远与她相衬。

    她的发丝束起,发冠有珠玉缀在她额前,朱唇点点绛红,衬得她的脸肤如凝脂,如白瓷一般素净。

    她含着笑,杏眸稍稍弯起,柔声喊:“王爷。”

    这是他梦回千万遍的场景,却在此刻令他心中钝痛万分。

    他明白,她不会留下了。

    他原以为给她一些时日,再等一等,他是有机会让她宽宥自己的。

    却没想到,她当真要在大婚之夜,离开自己。

    孔妙禾见晏子展愣住,牵着晏子展的手,与他一同坐在桌前。

    再将合卺酒递到他手中,笑:“同饮一卺,从此夫妻二人,同连一心。”

    晏子展的双眸像浓密的黑云,情绪暗涌,他从孔妙禾手中接过合卺酒,与她交臂而饮。

    这夫妻之礼,算是成了。

    他多想将她拥入怀里,嗅着她身上的清香,轻轻吻着她的耳垂,再告诉她,他今日有多高兴。

    可他看着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的孔妙禾,却清清楚楚明白,今夜她不会枕在他身侧。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彼此眼里只有彼此,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晏子展知道,她在等,在等药效发作。

    于是他手抚上额角,痛苦地皱了皱眉,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

    孔妙禾果然倾身上前,扶着他的身子,查探他的状况。

    她将晏子展扶到床边坐下,自己却走到镜前,开始一件件、一样样摘下发冠,卸下珠钗。

    晏子展心中似有刀在剜血,还要一字一句问她:“你要走么,阿禾?”

    孔妙禾开始脱下婚服,她还笑着,神色轻松。

    “是呀,王爷。”

    “为何?”

    她眨了眨眼,神情终于灵动起来,说:“因为,爷,不做替身好多年了。”

    这是她早已想好的台词,可晏子展却始终平静。

    她心中有些不豫,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晏子展眼睫微颤,没有接话,却问她:“阿禾,你舍得离开本王?”

    他声音也在发颤,轻柔得不像话,仿佛这些字句从他口中说出,十分艰难。

    “舍得呀。”她依旧展开笑颜,说得斩钉截铁。

    “撒谎。”

    晏子展沉声说道,语气不自觉加重。

    他死死盯着孔妙禾,像濒死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日在南安庙,你站在佛祖面前,求了什么?”

    孔妙禾猛地怔住,那笑意也像黏在脸上,忽然失去了活力。

    晏子展颤声说:“佛祖会不会知道,你心中所求之人平安归来,你却将他舍弃……”

    他眼尾泛红,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孔妙禾悄悄将发颤的手背在身后,垂下了眼睫。

    ……

    是。

    那日,她借口去方便,却一人偷偷溜回了大殿。

    她在佛祖脚下,笨拙而虔诚地学着别人的样子,小声地祈祷。

    她紧紧闭上双眼,肩线似乎因为紧张而紧绷着,她念念叨叨。

    “佛祖保佑,保佑晏子展千万不要在战场上受伤,保佑他平安归来。我知道他平时是有点讨人厌,可是他人也不坏,就是嘴毒了点,罪不至死,罪不至死。”

    “我这可是第一次向您祈愿,是不是该给新信徒一点优待?您只要保他平安,我下次一定带许多香油来孝敬您,您看成不?”

    一尺开外,晏子展站在柱后,看着这个平素里张牙舞爪分外张扬的丫头,以她的方式在愚钝地表达着对他的担忧。

    笑意渐渐攀爬上他的眼角眉梢。

    在肃静的大殿内,金身佛祖的金光笼罩下,他却只能看见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穿着鹅黄色的衫裙,紧闭着双眼,长睫乖巧地贴在眼睑下,嘴里念念有词。

    只为求他平安。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一颗心永远为那一幕而滚烫着。

    ……

    晏子展:“你撒谎,阿禾,你明明也喜欢本王……”

    却为什么,非要离他而去?

    他可以解释,他可以为此弥补,他明明心中心心念念只有她孔妙禾,为什么她却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孔妙禾低低笑了几声,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她回头,说:“王爷,阿禾的演技一向不错,不是么?”

    她来到这个世界,只求一世平安。

    讨好他做他垂尾摇怜的小替身也好,还是今夜选择离开他也好。

    她想活着,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从不妄想。

    说罢,她翻身越过窗槛,白色衣裙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她回想起南安庙的那一日,大殿里香烟袅袅,她的脸也被熏得通红。

    她记得那时她说的话,更记得那时她轻颤的心尖。

    晏子展说得没错,她撒了谎。

    她是动了心,远在他表明心意之前就动了心。

    正是因为动了心,她一遍遍提醒自己晏子展只是把她当做替身。

    可她好不容易相信晏子展是真心喜欢她,却发现原来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永远不是晏子展的第一选择。

    她不爱他,她可以虚与委蛇地永远陪在他身边,反正性命无虞。

    可正因为她心里有他,她才没办法忍受自己越来越在乎自己只是替身这件事,她没办法再与晏子展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地相处下去。

    人一旦有了贪念,再想维持平和就太困难了。

    而晏子展的全心全意,就是她的那一点永远得不到的,贪念。

    她的毒解了,她明明随时可以离开。

    可她选了今夜,洞房花烛百年和好之夜。

    她不恨他,可她明白只有这样的离开才能令他剜刀滴血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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