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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没想到萧长颂不过进来这一趟,就眼尖如此,这竟然都能看出来,但他还是有些遮掩,怕萧长颂觉着他不专心朝务,不过接下来与萧长颂的谈话,几番下来,江城慢慢放下了心防,似觉着萧长颂也并未朝中有些人说得那般不近人情,至少这说话,还是较为和善的。

    和善得江城都觉着二人关系亲近了不少,以至于之前刻意避开的朝政,江城还是说了出来,想着萧长颂或许能给他一个方向。

    “……这如今尚书省这般,下官不过是个度支郎中,站队一事,对于两部尚书闹到最后许就言和了,可对下官来说,什么都保不准啊……”

    江城说了半天,将事儿说了个干净,但说到最后,也未听萧长颂再说过一句话,立刻回过神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一下抬眼,即对上萧长颂似笑非笑的眼神,但那眼神明显不如方才那般和善,甚至可以说,沁着几分淡漠。

    江城忙站起,语无伦次:“萧大人,下官、下官一时失言,方才说的话、还请萧大人莫要当真。”

    这朝臣之间,若无任何关系,私下妄议,却是犯了大忌的,有结党营私之疑,特别是萧长颂来江府,或许开始并没有人知晓,但来了这一趟,不出明日,定是有许多人家便要知晓了。

    “难为江大人都说完了,还记着这档子事。”萧长颂道。

    江城听不出这话其中的意味,更慌了,张口想要解释,或是弥补他之前做错的事,还未张口,就听萧长颂道:“不过今日讨了这江府的一顿饭,不若就以江大人方才的问题作为报酬如何?”

    江城一愣,继而欣喜若狂:“那自是极好。”

    江洛儿这边。

    在随陆氏等人出了宴客厅后,陆氏询问了她几句,继而淡淡地让她回屋。

    她的贴身丫鬟白露似乎早就听闻她回来的消息,待她出现在院子,高兴地跑过来,不住在江洛儿身边打转,又是拿点心来,又是叽叽喳喳与她说着近来府里发生的事。

    江洛儿都不免被逗笑了,与白露聊了好一会儿天,继而肚子响了,白露一听,忙道:“姑娘是不是还未吃饭,奴婢去厨房拿些过来。”

    还未等江洛儿应下,白露就像阵风跑出去了。

    不过跑出去后,许久都不见人影,在江洛儿等得都要自个儿出去寻她时,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但手捧托盘上的食物依旧稳稳当当。

    “怎的去了这么久?”

    “本是打算要回来了,结果路上碰着在宴客厅伺候的文杏姐姐,她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白露满脸愧疚,“姑娘饿坏了吧,是奴婢的错,一时听入了迷。”

    “罢了,”江洛儿犹豫了会儿,还是问道,“她与你说了什么?”

    一说到这个,白露来精神了。

    她早就听说今日府中来了一位贵客,可那位贵客是谁,是怎样的贵客,她是未见到的,但文杏姐姐是见到了,与她说的时候,甚至都不敢直呼其人性命,只用那位代替。

    白露将文杏与她说的事一字不漏地告诉了江洛儿。

    听到父亲竟问起了关于尚书省中两部站队一事,江洛儿眉心一跳,忙道:“你说父亲他问了站队一事?”

    白露点头:“老爷问了,不过那大人似乎并未马上回答。”

    自然不会马上回答!

    这可是犯忌讳的事,且三哥对这些事是不喜的,尽管他不说,但她能感觉出来,然而今日父亲竟然问了这问题。

    “那然后呢?”江洛儿追问。

    “听文杏说,那大人说作为今日这顿饭的报酬,说说也便罢了。之后许是要讨论朝堂之事了,老爷便让文杏姐姐他们都退下了。”

    江洛儿沉默了,她哪里听不出来这是客套话,这吃的是什么金贵的饭,哪值得他说的话,江洛儿沉默了许久,继而抬头问:“你过来时,文杏是刚出来?”

    “好像出来好一会儿了。”白露道。

    江洛儿犹豫着,踌躇着,最后下定决心跑出了屋门,跑去宴客厅,而到达宴客厅时,廊檐下的灯火已被灭了几盏——想来,人是已经走了。

    江洛儿咬牙转身,立马往影壁处跑去,还未到,就发现远处一行人,旁的不少下人提着灯笼,能看清为首的是萧长颂,以及落他一步的父亲。

    烛火簇拥,无数人的影子挤弄在一块儿,而他因离后面的队伍有些距离,在照耀下映衬的影子,欣长且消瘦。

    离她愈来愈远了。

    江洛儿忍不住叫了一声:“三哥!”

    第67章 非良人   这一声‘三哥’,吸引了全部人……

    这一声‘三哥’, 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但一时之间,众人不知道叫的是谁。

    江城一看远处的身形就知道洛儿, 但洛儿口中的‘三哥’又是在叫谁, 这里有谁是她口中的三哥……

    他要开口想让江洛儿过来,还未开口, 萧长颂就道:“江大人, 萧某去去就回。”

    江城愣在原地,这洛儿叫的竟是萧长颂?

    江洛儿见萧长颂就这么走过来,身后未跟着一个人,他就这么走到了自己跟前,江洛儿这么一会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她过来的时候有很多问题, 因为有很多问题在, 所以想过来问问,以及想到或许此次一别, 以后真的再也见不着了, 她那般想着,就不由自主跑出来了。

    “怎么了?”萧长颂过来,一走到她附近, 就能闻到她发上兰膏的茉莉香, 她应是刚跑过来的,呼吸较平时急促了不少, 这跑动后,茉莉香更是浓郁。

    宫中兰膏种类众多,但她似乎独爱茉莉,以至于后来他对茉莉香味的物件都多分留意。

    见江洛儿没开口,萧长颂又道:“是有话要与我说?”

    应该算有话吧。

    江洛儿默默点了点头。

    这处地方偏暗, 萧长颂抬手指了指一旁挂着长排灯笼的回廊:“去那儿说罢。”

    江洛儿跟着萧长颂从昏暗走至暖黄的台阶处,她的侧脸在柔和灯火照耀下,更添了几分温婉朦胧。

    长长的眼睫垂着,落下一片淡淡阴影。

    江洛儿的声音很轻,还有着几分疑惑与不解:“为什么?”

    明明她之前在马车上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地步,决绝、冷淡,全然抗拒的样子,难道他不明白吗?

    他应该明白的,他怎么会不明白,他比常人要聪慧许多,这点言语之间的信息,他不可能不会捕捉到。况且,他在马车上时那般生气,她知道他是生气了的,平日里他绝不会那样的语气与她说话,今日在马车上他是极生气,那种窒息的气氛下,江洛儿觉着要是他的性子再暴戾些,恐是要直接大手掐住她的喉咙,不让她再说一句话。

    他没有,那一阵极端窒息的氛围过去后,他似乎冷静了许多。

    所以为什么,她那般说那般做,他为什么还是会与父亲说维护她的话,为什么还要在众人面前给她面子,为什么还要处处在细节之处给她撑腰。

    他没有必要一定要随她回来,没有必要在众人面前与她说话——那些无谓的话,他一向不喜,没有必要屈尊与父亲谈上那么多,还说到他觉着‘乖巧’不好,最重要的是,更加没有必要,去给父亲那些在官场上的提醒。

    “为什么?”江洛儿歪着头,对上萧长颂深沉的眼睛,她又问了一遍。

    “你问我为什么,”萧长颂说着,许久后,稍弯腰,视线与她平齐,“是想问我,为何你明明在马车上说得那般心狠,我却待你如旧,是吗?你真的猜不出吗?”

    与他这样毫无掩饰对视,且心中的话被他问出来,江洛儿一时局促,说话都有些磕巴:“我猜不出……你让我猜,若我猜出了,我又怎会跑来问你?”

    听她说到跑来问他,萧长颂的眼神柔和了些:“可我做的事,与以前没有差别。”

    他现在做的任何事,后来与她相处的日子,他也是这般做的。

    江洛儿下意识道:“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我们明明……”江洛儿抿唇,继而像泄了气一样,“明明已经不需要再有何联系了——”

    “江洛儿。”他直起身子,“你似乎一直都未问过我的意思。”

    江洛儿一下抬头,他的面色平淡,她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又为何突然说这话,江洛儿又道:“可你在马车上说……”

    “不会强人所难,是吗?”

    对啊,他是这么说的。

    “确实如此,可后来想到一事,那今日这一情形,应不归为强人所难了。”萧长颂慢慢道。

    江洛儿心里一咯噔,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敢再看萧长颂那双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偏过头想躲避,甚至都想后退几句。

    然而。

    “生病的那一晚,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江洛儿头皮一炸,整个人轰得一下,瞬间看向萧长颂,而看向的那一刻,萧长颂淡淡道:“你果然看到了什么。”

    江洛儿头皮更炸,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可一句掩饰的话都吐不出来,挣扎到最后,轻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本想否认,可想到他哪里是善罢甘休的主,若是今日还存有疑惑,他回去定会把事情弄得清清楚楚,那她今日的否认有何用,不若直接承认了好。

    萧长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江洛儿不回答。

    萧长颂离她更近了些,声音轻缓,似是哄着她说出来:“洛儿,告诉三哥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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