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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有劫匪!”臧师兄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络秀和沈炎立时提高了警惕,戒备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你觉得这金橘团如何?我知你不喜酸,特意磨了白糖融在里面。”答者未言,而是反问了个问题。
络秀点点头,说道:“我很喜欢。”
小包公扔了手中的大刀,扑到了臧师兄的身边,喊道:
络秀点点头,转身去取身侧的弓和羽箭,手指扣紧绳子,还未拉紧弓弦,却听见“嗖”的一声,她回头看见挡在她面前的臧师兄眉头和眼睛都扭曲成痛苦的形状,只见他拼劲全身力气张嘴对络秀吼道:
沈炎此时也眼眶通红,他的唇齿紧抿,强忍着悲痛开口道:
“射箭!”
京都的人家娶媳妇,循例要先写一个草帖子,送到女方家中。若女方答应,男方则要写出求婚的细帖再送到女方家里。细帖子上需要书明男方前三代男性先辈的名讳以及男方的近亲情况,接着男方要派专人用担子挑着酒礼送去女方家里。这酒被称为“许口酒”。
“爹爹,我愿做牛做马偿还世子,但女儿早已心有所属……”
元镇笑着说道:
小包公看出了他的意图,伸手进他的衣襟,轻轻摸出了一个花布袋子,打开后,包裹着的是那支过于朴素的木簪。络秀透过泪眼看见那簪尾上几笔刻出的桃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想伸手触碰那支木簪,却留意到自己血红的双手,又赶紧藏了回去,咬紧了牙关,说道:
身边的赵铸和沈炎见状,都悲恸地大喊了一声,不要命地对剩下的三个贼人砍去,三把大刀快若霹雳,将尽数匪贼斩于刀下。
“你呀,这金橘团真是百吃不厌。”
“这许口酒可有什么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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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明看向身旁的同门兄妹和面色凝重的镖头,他觉得身子里的痛随着背后的那个异物侵入了每一寸肌肤,他感觉到自己的精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明白自己就要死去。他的目光转向满面泪水却眼神倔强而绝望的师妹,对她摇了摇头,他想伸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可这手却如千斤顶,只微微离开了地面,又似重物落了下去。此刻,他连转动眼睛都觉得异常疲惫,却还是将目光挪到了胸口上。
那边与贼人厮杀的臧明和赵铸发现沈炎受伤,也逐渐向他们靠拢,四人围在马车前,倒让剩余的七八个贼人一时讨不到好处。臧明人高马大,武力高强,他的剑法从小在千嶂门里就无敌手,现下更是连削了好几个贼人,赵铸是他们几人之中力气最大的,一把大刀加上他面露凶色的黑脸如天煞孤星,举刀劈向敌人,一下子让对方畏惧起来。
说着,就要撕下衣服给臧师兄包扎,却被镖头拦住了,沈炎望着臧明的口鼻溢出的鲜血,对着小包公无力地摇了摇头。眼泪如决堤般从小包公的脸上流下,他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络秀今日一到京都,就直奔丰庆楼,京都七月,人困马乏,络秀额头上还残留着之前奔波的薄汗,她用帕子擦拭着额头。这金橘团可真是解暑,清凉之感丝丝入扣,又有红豆的香甜化在其中,她对着弘景笑了笑,想着再晚一点说也无妨,就装作专心吃金橘团的样子,追问道:
沈炎因上次走镖时腿脚受伤,跛了的腿使不上力,只能靠手中双刀,与面前的匪贼搏斗渐渐吃力。络秀看着爹爹被贼人团团围住,爹爹的左肩被砍了一刀,再也按捺不住,放下弓箭,拿起长剑,跳下马车,与正砍向爹爹的匪贼厮杀起来。络秀虽得了王副将点拨,但实战时难改力量不足的习惯,好在她出剑速度快,分散了对方的精力,配合着爹爹的双刀,惊险中倒也剿灭了一两个匪贼。
“臧师兄,我会将这支木簪交给嫂子的。”
“师兄……”络秀的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声音从喉咙底部飘了上来,她松开手中的箭弩,发抖的手抚上师兄染红了的后背,她不知自己是怎么轻轻将师兄放下,让他侧着枕在了自己的身前。络秀的双手紧紧按着师兄后背上的伤口,可鲜血就像是泛滥的泉水,穿过她的指间往外涌。
臧明的意识已经模糊,他看着镖头的唇开合,大致猜出了他的意思,闭上了眼,咽了最后一口气。
“师兄,我这就给你包扎,你坚持住,等到了驿馆,一定有大夫能治好你。”
爹爹还在对她说着什么,而络秀置身于泥泞的河潭里,爹爹的话如岸上的人对水呐喊,不过泛起了涟漪,随风飘逝了。络秀的心中激烈地挣扎着,她脑海中浮现出丰庆楼里弘景穿过食客对她微笑的样子,那温柔的桃花眼像是从天而降的清水,洗濯着她满身的泞泥。一想到那双眸子载满愁绪,络秀不禁自己也心痛起来,舍弃了弘景的京都,还是她心向往之之所吗?
络秀坐在丰庆楼的閣子里,一边吃着金橘团,一边问道。
“络秀,林子里还有人,镖头交给我,你去取弓箭来。”臧师兄一边提剑刺向黑衣贼匪,一边急速说道。臧明走镖多年,经验丰富,他察觉到林子里还有匪贼,挡到络秀身前,让络秀取箭。
络秀心下大骇,不及细想,只凭借本能对准臧师兄身后林子里的黑影,拉弓脱弦,羽箭呼啸而过,将那人射倒在地。羽箭的力刚从络秀的右肩上减去,一道更重的力压了上来,师兄整个人像是被绊倒了的婴儿,猛地前倾倒在了她的身上,他的脑袋无力地垂在了她的肩头,汩汩鲜血沿着他后背上的箭止不住地喷涌着,一时间,络秀的眼泪也如血水淌满了脸庞。
“你还没告诉我许口酒究竟是什么样呢?”
沈炎拔了双刀下了马车,他吩咐络秀留在车上看好货物。络秀点了点头,她抓紧身边的弓箭,看见十几个蒙面的黑衣匪贼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朝马车袭来。爹爹加入了臧明和赵铸,他们三人将马车围住,与匪贼厮杀,络秀也在马车上拉开弓,循着刚刚飞箭的方向射中了藏在林子里的射箭手,又射向了奔向马车的两名匪贼。
元镇的身量又高了些,如今快到弱冠的年纪,脸上的青涩较之前褪去了些,只是肤色还是如之前般白皙,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桃花眼里毫不掩饰的深情让络秀默默垂了眼。
“你放心,千嶂门会照顾好臧娘子和你母亲的。”
“师兄……”络秀又唤了他一声,泪水落进翕合的唇里,味道比塞外的风沙还苦涩百倍。
络秀双手紧紧捂着师兄的伤口,似乎只要她按得够紧,师兄的血就会止住,他的面色就不会再苍白下去,他就能坐起身来,像平日里那样,和他们插科打诨,关键时候又为他们出头。可是她明明那么用力地按了,她明明用全身的力量紧紧闭合着双手,按着那处箭伤,可鲜血还是从她的指缝里溢了出来,毫不留情地浸红了她的双手,势要和她的红装融为一体。
一支飞箭呼啸着穿过了马车,硬生生截断了络秀的话,原本行进的马车也猛地前倾,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