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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伤口……很明显是被人咬的,若是此人有染疾,全然不能用普通的法子来治。

    问是找死,把皇帝治死了也是死,李太医游走在死亡边缘,满心怆然。

    呵,老天爷啊,老天爷,何苦如此对我。

    “狗咬的。”

    沈锋面无表情,半倚靠在床上,一条腿踩着床沿,光看表情,一片风轻云淡,可声音却嘶哑地如同八十岁的老头。

    “呵。”

    旁侧,传来一声冷呵。

    余光中那人同样也喷了一身的血。

    李太医看都不敢往那边看一眼,生怕又看到什么宫闱秘事。

    他内心流泪,天爷啊,我造了什么孽。

    “你呵你妈的呢!”沈锋气得冲那人吼。

    “堂堂一个男儿,脖子受了点伤就唧唧歪歪成这样,你只顾自己,还想到江双双此刻的安危了吗?”

    “放你的大屁!”沈锋撸着袖子就要去打。

    李太医连忙抱住沈锋,内心一片凄凉。

    呵,这群奇才,脖子都快被咬烂了还能叫受了点伤。

    他们爱怎么造作是他们的事。

    只是可怜为何今日又是我当值!

    天杀的,去给皇后请脉,皇后丢了,又把皇帝治死了,恐怕百年后史书都会辱我是敌国奸细,遗臭万年。

    “陛下,容微臣先为你诊治吧。”

    “快点的!”

    李太医悬着脑袋替沈锋处理好伤势,把着他的脉象,欲言又止地叹气。

    他望着沈锋尚带着鲜衣怒马少年气的脸,终于忍不住多嘴“陛下,您再这么下去,活不过三十。”

    这句话他以前也讲过,头脑一热就脱口而出,本以为皇帝会暴怒地砍他的头,没想到沈锋只是愣愣地望了他一眼,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沈锋说“凡事都有代价的。”

    李太医不知道沈锋拿命做代价想去换什么,他只知道那时的沈锋平和得不像个脾气暴躁的少年,像是沈锋认命了。

    而如今的沈锋,听了李太医的话,同样没有说任何话。

    反而一旁书生打扮的男子“哦?”了一声,拍了拍手。

    李太医低头装死,假装没察觉殿内奇怪的氛围。

    沈锋并没有动怒,他只是冲李太医招招手,指着张潇斐道“你随便给他治治,别死了就行。”

    “对了,你退下后,去找白修远,让他去城门口等着。”

    “哦,还有……”满身是血的沈锋两指并起,在虚空一划,满眼嗜杀。

    “让白修远给大月国带句话:我能杀他一次,我就能杀他第二次。一个,两个,他们所有人都逃不掉!”

    ————

    檩北。

    大山村。

    月丫麻利地拽着被单,空干水,将被单抖开,晾晒在晾衣绳上。

    干完活,她抻直腰,重重吐了一口气,转头看见她家小孩往狗上抹鼻屎,顿时一口气没出来,深深郁结在胸口。

    “王二!”

    那小孩一激灵,无辜地转头,含住他的指头,指着狗说“娘,我在给花花带头花。”

    月丫看见那“头花”,心中浊气更为郁结。

    屁的头花!

    那是她的核桃手串!

    “你这孩子,乱造东西,能不能学学好!”月丫气得夺过手串。

    她家孩子什么都不突出,就是心态贼好,被骂了反而巴巴攀在月丫的胳膊上,眨着眼问“娘,核桃上面有字,写的是什么?”

    “万事如意。这可是当年村里赫赫有名的神童刻的,挺灵的,你婶婶也有一串,转头她家儿子就中举了,知道不,别瞎造。”月丫指着字一个一个地教王二念,王二听得脑壳痛,晃着脑袋看到了门外远远走来的两人。

    “娘,有人来了。”

    月丫转头,眯着眼眺望,随着那身影逐渐走近,她惊讶了。

    ——

    “江双双?是你吗,江双双?”

    江双双望着突然窜出来的满脸激动的女人,愣愣地看着她圆盘般的脸。

    “月丫?”

    “是!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爹爹那时候找你找了好久!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一言难尽。”江双双苦笑,她抓着月丫的手“我爹爹还好吧?”

    月丫的笑容停滞,她无措地搓了搓手,下意识摸了摸手腕的核桃串,“没了。”

    江双双笑了一下,松开抓月丫的手,往后跌了几步,她的笑很快就随着月丫怜悯的表情消逝,江双双茫然地在原地打了个转,手悬在虚空,像要找个依托,可她到村子前,就把江蓉碧送走了。

    于是她孤身一人,天旋地转地站在原地,死死瞪着月丫眼中的怜惜,又望到月丫手腕上与她如出一辙的核桃手串,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直直向后倒在地上。

    第24章

    檩州边境。

    一辆马车飞驰在官道上,若是有朝中官员看到,必然震惊,因为赶车的竟然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权臣白修远。

    而车里横躺着两个男人。

    沈锋和张潇斐身量相仿,都是高大的身材,挤挤挨挨在狭窄的马车里,沈锋觉得张潇斐身上的劣质香粉薰得他恶心,张潇斐同样觉得隔着布料紧紧贴着他的沈锋的手臂弄得他恶心。

    一个脖子缠着绷带,说不了话,一个背后被插刀,翻不了身。

    于是张潇斐一阴阳怪气,沈锋就踹他。

    马车里动静一阵比一阵大。

    马车外,白修远满脸死寂,全程安静地赶着车。

    是他一手经办与大月国的外交事宜,结果大月国伙同本国叛贼入宫行刺,月奴还差点把皇帝咬死了。

    话本子都写不出这么惨烈的剧情。

    呵,他如今只求皇帝给他留个全尸。

    白修远仰头望天,苍凉一笑。

    人生在世,不过一副皮囊,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他看淡了。

    马车内。

    沈锋狠狠一脚踹得张潇斐住了嘴。

    沈锋侧头望着那张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任何话。

    “你想问我什么就问吧,我对濒死之人向来抱有善意。”

    沈锋哼笑一声,张了张嘴,嘶哑了一声,重重清清嗓子,用帕子掩着,咳出喉头的血块,说道“你为什么恨张。”

    张潇斐望着车顶,轻描淡写道“江双双有没有告诉你,我才学不错。”

    沈锋非常勉强地点头,又补充“不如我。”

    张潇斐没理他“张家养我,起初只不过把我当作可以挟持的棋子,后来你母亲失宠死了,他们才意识到他们押错了宝,还好我有些才学,赚了个功名,于是他们把功名安在别人头上,而我却替那人服役从军,后来被大月国俘虏……理由就这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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