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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兰恪和夏修贤相视一眼,齐声喊:“楚哥儿…”

    “你们用不着劝慰我。”

    盛言楚目清如泉,环视二人道:“等宫里的消息吧…这道圣旨不能下,倘若下了,那我就去跪街,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住商户科考的恩赦。”

    李兰恪忙呵斥:“楚哥儿,你这是作甚?!什么人才去跪街,十恶不赦的罪人才会去,你若去了,你让宓姐儿怎么办?”

    跪街和敲登闻鼓不同,敲登闻鼓是心有冤气替自己鸣不平,跪街则是堵上这条命面圣。

    京城四大街交汇处有一个石头杌子,周围圈了一层锈迹斑斑的铁链,上去跪着的人意味着生死看淡,一般这种情况下,皇上都会见跪街之人。

    跪街之所以成为十恶不赦的代名词,主要是因为在老百姓眼里,能胆大到将生死抛之脑后的人都不会是好人,好人谁不怕死?

    所以还没等跪街的人上达天听就会受到周围百姓烂菜根子围攻。

    最近一场跪街事件要追溯到五十多年前,据说跪街的是个妇人,因家中婆母和丈夫要将她休弃另娶,那妇人敬公婆善待夫君,被休弃后告官官不应,娘家人又满心嫌弃,走投无路之下,妇人跪街将遭遇说给先帝听。

    先帝闻之大怒,当场将妇人夫家和娘家人流放苦寒之地,而那妇人报仇后一头撞死在石头杌子上。

    一听盛言楚要跪街,李兰恪第一个不答应。

    “有爷爷在呢,你怕什么!你去跪街保住商户子科考的圣旨,可宓姐儿怎么办?你想让她还没出嫁就做未亡人?”

    盛言楚当头破了一瓢冷水倒也清醒了,对啊,华宓君怎么办?何况他答应过他娘不走歪门邪路,他若是有三长两短,他娘怎么活下去?

    见李兰恪不停数落盛言楚,夏修贤忙站出来打圆场。

    “李兄就别骂楚哥儿了,他现在脑子怕是糊得跟浆一样,太子在殿上弹劾他的状元身份,商户一旦没了科考机会,最先受累的是楚哥儿,他才考中状元没两个月呢!”

    李兰恪呕的要命,连连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大不了不当状元就是了!我李家将宓姐儿许给他看中的是他的状元身份吗?”

    夏修贤眼疾手快的扶起茶盏,嘴里嘟囔道:“李兄消消气,楚哥儿他哪里是在意他的状元之位,他是同情外边那些商户,商户更改门楣不易,当年便是有皇上那道圣旨在,楚哥儿在县学依然遭了不少白眼,现在圣旨要收回,那些商户书生如何自处?来自同窗的嫌弃和鄙夷能寒人心的!”

    李兰恪幽怨地睨着盛言楚,闻言叹道:“我只知商户狡诈多端,今日才知你这一路的艰辛,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商户科考只是一时权宜,再过几十年,像你这样的商户子既掌权又掌商的,朝廷势必会降旨打压。”

    盛言楚嘴里发苦,这道理他一直都懂,封建王朝以小农经济为基础,商户子坐上官位后必须在商和官上选一个,两者都要未免贪心。

    便是这样既定的结局,他还是想搏一搏。

    屋内静谧一片,院中蝉儿叫嚣不止,三人皆听得烦,等半天也不见戚寻芳身影,盛言楚耐不住往烈日中走。

    夏修贤被翰林院的事绊住脚不能跟着出来,李兰恪不放心便随盛言楚一道往外奔。

    -

    两人腿长,转眼就来到了翰林院外。

    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热浪滚滚袭来,盛言楚热得汗水浇头,他体力好,小跑半刻钟便感到了皇宫那条街口。

    “楚哥儿你等等我——”

    后边的李兰恪追得筋疲力尽,狠狠的咽了口唾沫,李兰恪张着干涸的嘴大喘气。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你也歇歇吧,前边咱们进不去。”

    盛言楚胸口起伏不定,抹了把汗水走到李兰恪面前。

    塞了颗薄荷糖给李兰恪,盛言楚靠着烫手的墙休息,边嚼薄荷糖边盯着宫门之处。

    皇宫前这条道没有栽种绿荫,烈日当空连风的影子都看不到,闷热粘稠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住了,团团的将两人压在这片蒸笼当中。

    盛言楚睨了眼脚下两小撮黑影,对李兰恪道:“兰哥,你先回去吧,我不会冲动做傻事的,我就是想看看早朝什么时候散。”

    李兰恪吞下薄荷糖,径直往地上坐倒。

    “我陪你一起等。”

    “不用…”

    李兰恪翻白眼:“什么不用?爷乐意坐在这晒太阳!”

    盛言楚面皮烫得能蒸蛋,听到这句‘爷’,嘴角不由弯下,跟着席地而坐。

    将外衫挡在头上遮阳,盛言楚俊眉微挑,目视前方。

    两人就这样傻乎乎的等到宫门开,宫门一开,两人忙跳起来。

    “谁来了?”

    烈日晒得头晕,李兰恪又贫血,站起来时只觉天旋地转,好半天都看不清前边的人影。

    盛言楚胳膊借给李兰恪搀扶,眯着眼道:“是熟人,走——”

    “盛大人?”詹全摆手让随行先去忙,自己则大步过来,惊讶出声,“您怎么在这?”

    左顾右盼后,詹全似有几分感慨:“您可是因为今日殿上三司会审的事?”

    盛言楚点头又摇头,舔舔干裂的嘴皮:“詹将军,皇上还没散朝吗?”

    这都过午时了。

    “没呢,”詹将军紧了紧手中的剑柄,压低声音道:“盛大人放心,襄林侯一案牵扯不到您头上的,太子和四殿下狗咬狗,两败俱伤。”

    盛言楚激动地追问:“金家呢,金家可有碍 ?”

    金家有罪,但亦是他的恩人。

    詹全面色不太好看,抬鞋踢飞脚边的小石子,抬眸看着盛言楚:“不瞒盛大人,我这趟出来就是要去金家。”

    “抄家?”

    “不能够,”詹全健硕双臂抱住剑,摇头道:“金家嫡女和五殿下尚有婚约,五殿下适才开口求情,这可是以往没有的…皇上破天荒竟允了五殿下所求,只叫我将金家男丁拿住。”

    盛言楚拽紧衣袖:“抓男丁莫不是…”比对着脖子咔嚓滑几下。

    詹全笑出声:“这我就不知情了。”

    李兰恪忍不住插嘴:“还不如抄家呢,没了男丁,家里那些钱财哪里守得住?女人怎么办?”

    盛言楚担心金家女眷遭歹人趁乱下手,忙对詹全道:“詹将军,能否帮我一个忙?”

    一向不打感情牌的詹全眉眼闪动几下:“您说。”

    盛言楚正色道:“想必将军也知道我从科考是金家给的恩典,如今金家有难,我得出手相助,只那和南域海贼勾结的罪名由不得我去求情,眼下只希望将军能给金家女眷留点情面。”

    “盛大人果真是个义气人!”詹全抱拳拱手,沉声道:“大人放心吧,此事我会办妥当。”

    詹全走后没多久便又匆匆带着手下进到皇宫,李兰恪只觉自己再晒下去要成肉干,二话不说拉着坚持等散朝的盛言楚往李家走。

    命小厮去翰林院请了半天假,李兰恪和盛言楚坐到李老大人面前。

    李老大人将棋盘摆好,抬眸瞥了眼坐在那不停喝水的孙子。

    “兰哥儿,你回院子洗洗再过来,一身汗臭味像什么样子!”

    李兰恪心知爷爷有话要跟盛言楚说,放在茶壶抬腿出了院子。

    盛言楚努力喘匀气息,手往身上擦了擦,坐到棋盘对面执起一子落下。

    李老大人没动,给盛言楚倒了一大杯凉茶。

    “商户科考的旨意迟早有一天.朝廷要收回去,你这次替他们争取,保不齐过两年又出事。”

    盛言楚咕了两口水,顿了顿,缓缓道:“商户科考已经执行十年,这期间出了多少安.邦治国的人才?披荆山的百姓山货无路售卖,是商户县令出主意带着披荆山百姓发家致富。”

    拿起一颗棋子挡在桌上,盛言楚一字一顿:“前年咸庆郡出土匪,衙门官差胆小怕死,商户官员便自掏腰包找江湖人士剿匪。”

    “大前年康灵郡百来户家中婴儿被盗,那康灵郡郡守倒是个正正经经的文人,可他怎么做的,只说孩子找不到再生一个,到头来还是下面的商户小官联合起来将歹人抓了…”

    李老大人劝说的话哽在喉咙里,盛言楚说一件事便往桌上叠放一颗棋子,不消片刻,棋盘上黑子尽数落到了桌上,只留白子孤零零的躺在那。

    “老大人,人人都说商户奸诈,可商户做得好事并不少,哪一回各地有灾情不是商户冲在前头捐钱捐粮?”

    “楚哥儿,老夫懂你的意思,但商户专权会出大事的,你放眼瞧瞧,这十年来有哪个商户官坐上高位了?没有。”

    盛言楚傲然一笑:“我科考本就不是为了做高官,便是做一个小小县令也满足,有田产傍身,有铺面供着,我何必往高位上争?”

    “那你下场科考干什么?”李老大人扁嘴。

    盛言楚简而概之:“正名。”

    “打从我第一天进私塾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是投机倒把的货色,这一路白眼、轻蔑、鄙夷,我见过太多,后来得义父庇佑,这些难听的话语才渐渐消失。如今我是商户中头一个状元,我自然要替商户子多考虑,好叫天下人知道商户虽身份低位,但行事经商坦坦荡荡,那些所谓的奸诈卑鄙之人,敢问其他行当中就没有吗?”

    冷哼一声,盛言楚续道:“襄林侯还是世家出生呢,他和南域海贼勾结,怎么老百姓不说世家子都是混账?柿子总是捡软的捏,见我们商户好欺负就什么脏水都往我们头上泼。”

    李老大人嘴角一抽:“你既有心帮商户,老夫也不好干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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