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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虽然侯府的面子很大,可冠班主却没有答应,这倒不是他们故意的。只因为他们这班子声名远播,早在开春之时,预约的人就络绎不绝的,中秋三天,每天都排的满满的,难道要为了侯府而辞了这些早定好了的人家?

    故而竟是不能从命了。

    事实上在今日之前,这管事已经来过一回了,这已经是第二次来试图劝说。

    据冠班主所说,他知道此举必然得罪侯府,所以特意叫人摆了一桌酒席招待管家,想让他回去跟荫廷侯好言好语地解释一番。

    两人吃喝了半天,管家便说小解就走开了,后来就没回来。

    冠班主派人打听,据说是他已经走了。

    班主当时还觉着事情做的不妥,这管家回去一定不会说好话呢,哪里想到他居然死在这里了?

    因为没有人肯招供,知府大人也有些无计可施。

    但荫廷侯施压的很厉害,他本就恼恨这冠家班不识抬举,居然还得让他们府内三番两次的请,请不成不说,且还行凶杀人,这如何了得?

    因此他一定要杀人凶手为管家陪葬,而且他认定了杀人凶手就是冠班主。

    这件事当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秋浦。

    而知府衙门的监牢虽然大,可也不能关住所有的冠家班弟子,毕竟那也是近百号人,有的弟子放出来后,便说起此事,都替班主喊冤。

    这老班主虽是下九流的出身,但因为他从小就演傩戏出身,技艺精湛,如今更带了班子,这几十年来认识的人自然不少,逢年过节他带着班子去一些达官贵人家里请安演戏,也累积了不少人情。

    而且冠家班在百姓的口碑中也是极好的。

    当地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定是冠家班杀人,杀人者死。

    而另一派,则觉着事有蹊跷,不应草菅人命。

    知府大人这边,每天都有人来找他“说话”。

    而来说话的也自然分成了两派,一派温和同情地给冠班主说情,希望他秉公处置,不要被荫廷侯压倒;一派义正词严地要求重判,也是要他秉公处置,别放走了真凶。

    知府大人左右为难,如同夹在风箱里的老鼠,不知要往哪头跑。

    无可奈何之下,他便将此事禀告了刑部,希望能够派大理寺下来协助办差。

    毕竟此事涉及很多的本地势力,得罪哪一家都不太好,真的要做到“秉公处置”的话,一定得搬外来的救兵,这样才可能不被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掣肘左右。

    刑部接到公文后一商议,这种地方上内斗的事情,竟还特叫大理寺派人,实在无能的很。

    正要驳斥,却又想起吏部新建的清吏司,顿时有了主意。

    何不就叫清吏司的人去?又为难了吏部,又不拂逆地方上的面子。

    本来,钱括在接到这道公文的时候也是有点皱眉的。

    死的不过是荫廷侯府的管家,又不是什么官儿,又不是荫廷侯自个儿死了,凭什么叫他们去?

    他心里嘀咕而不敢高声,但有的人可没这么客气,那就是在场的苗大人。

    苗可镌抱着双臂道:“有意思,这难道说,荫廷侯府里要是有一只狗死了,也要派我们过去查查?真当我们整天没事儿干了?”

    那送公文来的,也是吏部上面的,闻言忍笑道:“苗大人,还是别说了,之前接到公文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个意思,想叫刑部推回去,只不过他们显然有备而来,说什么……”

    刑部来人振振有辞地:“既然死的是荫廷侯府的人,此事当然就跟荫廷侯有关,甚至可能是向着荫廷侯而来的,涉及侯爵,自然跟清吏司有关了。”

    把对方的话复述了一遍,吏部这人又道:“他们还带威胁的呢,说这次才死了个管家,要是不理会,万一下回是荫廷侯府出事,就是我们的责任了。”

    “他妈的,荫廷侯这还没死呢还预告上了?”苗可镌怒道:“何况秋浦要的是派大理寺的人,干吗非跟我们过不去?这刑部扣帽子的本事倒是一流。”

    钱括怕他更说出不好听的来,便忙制止了:“其实这也是好事,可见刑部看得起咱们,既然公文都留下了,自然不能再退回去,现在想想该派谁去吧。”

    韦炜不慌不忙地出了个鬼点子:“不如派那三个……反正这是可有可无的差事,叫他们去混也行。”

    苗可镌看了他一眼:“行了,既然咱们在这里,索性就咱们接着吧,今儿是休沐,叫他们歇会儿,而且往秋浦紧赶也要半天时间,他们毕竟是新进来的,没什么经验,没有立刻外派的道理。”

    韦炜叹道:“要不怎么说你口硬心软呢,对着他们的时候,凶神恶煞一般,这背地里倒是很疼爱他们嘛。”

    苗可镌道:“我对他们严些是为了他们好,现在也同样是为了他们好,都是好苗子,不用干这些揠苗助长的把戏,反正他们未来可期。”

    韦炜无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少不得还是我们两个老油条出马吧。”

    于是,这桩差事就由苗韦两个人领了,立刻收拾了一番,启程前往秋浦。

    就在无奇他们在神鹤山庄翻天覆地的时候,苗韦二人也于当日下午总算赶到了秋浦。

    本来他们想着,尽快地查明案情,备不住还能在第二天早早地返回京城。

    但谁知道,这一去,竟成了不归路!

    就在钱代司瘫软之后,春日上前把地上的信捡起来。

    她看了眼,也惊了:“是……”

    无奇跟蔡采石凑过来:“苗、苗师傅?”

    刚才钱括说什么“死了”,他们以为是苗韦两个所办的什么案子里的人死了?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但无论如何想不到,死的居然是自己认识的,而且还是苗可镌!

    最不能相信的是林森,他看着那张纸:“苗大人?这、这怎么可能?”

    苗可镌身强力壮,武功高强,而且很有经验的,他们几个人在苗大人跟前也都是乖乖的,他像是一尊煞神,怎么可能就突然间的死了?

    钱括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兴许,是命吧。”钱括意义不明地嘀咕。

    当时要派人的时候,他其实也是想从无奇他们三个里挑的,可苗可镌主动把差事要了过去。

    此刻他没理会几个人,只慢慢地回到了自己的公房。

    他得理一理头绪,看看后事怎么处置。

    当初接到这案子的时候,钱括其实也没当回事,就觉着是地方上的私人恩怨,何必这么闹哄哄地惊动京城呢。

    就算是派了苗韦两人,都觉着是兴师动众大材小用了。

    他也是万万想不到,竟会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折损了他最得力的一员干将!

    虽然苗可镌向来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人,但不可否认他是个很能办事的,从来干净利落,机敏果决,要不然也不会给调到清吏司。

    可现在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钱括的脑袋嗡嗡地响,也是头一次的感觉到了,这清吏司的差事……是真带着凶险的。

    在屋内坐了半天,钱代司才恢复了几分。

    他出了门,去请示上峰。

    而在外间,无奇等人也没了平日的精神,大家都还被苗可镌之死震撼着,甚至不相信。

    见钱括离开,林森才说:“我不相信苗大人就这么死了,到底是为什么?”

    蔡采石道:“那信上没写详细,只说了苗大人被害,让钱代司再行派人前去。”

    “派人……”林森喃喃,想到苗可镌那张看似很凶的脸,突然道:“我要去!”

    蔡采石跟无奇都吓了一跳,蔡采石道:“你、你说什么呀,你真的要去秋浦?”

    林森点点头:“是,我不相信、就算是真的,那……我也想给苗大人报仇。”

    无奇跟蔡采石心里也不好过,虽然跟苗可镌的认识的日子不算太久,但也知道苗大人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如今噩耗突如其来,实在无法接受。

    无奇先说:“好,那就去,我跟菜菜也去。”

    她说着看向蔡采石。

    四目相对,蔡采石立刻同意:“要去当然是一起的。”

    林森一愣,可想到他两个的伤,忙道:“不行,你们一个腿脚不便一个……不能远行!”

    春日听到这里也出声:“对,你不能去。”

    柯其淳见她替自己说了,就仍是保持沉默。

    无奇摸了摸腿:“我的伤愈合的很好,只要小心些,不至于有碍。”

    说实话,要去秋浦,距离有些远的,她不是很愿意。

    但既然林森要去,那当然就不必再想其他了。

    毕竟已经折了一个苗可镌,假如再来一个,那可就无法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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