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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他的人,难道也要像是小狐狸春日跟黑衣人一样,神出鬼没地替他办事?还是当他贴身的内侍?那可不行。

    “郝无奇,”赵景藩看着她乌溜溜乱转的眼珠:“你觉着‘官’怎么样?”

    “官?”无奇疑惑:“殿下说的是当官吗?这叫我怎么说?”

    “照实说,比如,假如让你当官,你要当一个什么样的官?”

    这次无奇不假思索的:“当然是当一个像是夏知县那样的清官,好官,明官。”

    赵景藩轻笑了起来:“你这话说错了,夏思醒死了,你不该拿他做比。”

    无奇说道:“殿下才错了。”

    “嗯?”这真是奇事,从没有人敢指摘他的话。

    “夏知县虽然殉职,但要是当一个好官清官明官,势不可免会遇到种种艰难险阻,甚至以身殉道。何况《史记》有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夏知县之死便是前者,若天下的官吏都如夏知县一般,则天下大同。”

    赵景藩静静地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原本深邃的双眸里星流月动,他有些震撼,可是不想流露于面上,但眸子里光芒却实在掩不住。

    他只好垂了眸子,假做不经意地说:“这话虽好,但是出处不佳。”

    的确,这是司马迁受了宫刑后写得《报任安书》。

    “何必在意这些细节,”无奇笑道:“对了殿下,你为什么问我这些话?”

    那个念头在赵景藩心里盘旋,在来之前他还悬而未决,但现在已经尘埃落定。

    瑞王道:“本王想让你当官。”

    “当官?”无奇吃惊,旋即又镇定下来:她毕竟还是个太学生,也没什么出色的名声,瑞王大概是想让她当个文书、主簿之类的官吧,倒也不算逾矩。

    瑞王看着她,也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你,要当官,官职不会太大,”他轻声说,目光却看向远方,皇都之内的街市坊巷,六部所在,乃至皇宫内院,他沉声道:“但却可以管尽天底下所有的官员,不管是七品小吏,还是一品大员,只要是有冤,或者有罪,你都可以管,都可以查,而且要查个水落石出,黑白分明。”

    此刻的这一番话,在以后的岁月中,就像是镌刻在无奇的心头一样,再也无法磨灭。

    就在无奇为赵景藩这一番话震惊的无法醒神的时候,瑞王盯着她,喃喃道:“郝无奇,无奇……这名字怎么如此古怪而拗口,无奇,平平无奇,好吧,以后就叫你平平了。”

    第20章 三更

    赵景藩自言自语着做了决定。

    他看了一眼平平, 见她也正直愣愣地望着自己,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身形不高,她是仰着头的姿势, 表情也是格外的迷惘跟无辜, 甚至有一点小呆滞,跟她破案时候那种精明判若两人。

    从第一次见到无奇的时候, 赵景藩就发现这个人不一样。

    国子监人才济济, 广揽天子脚下各路少年英才,这里的太学生们当然也都是些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之辈,各有各的不凡之处。

    但在这么多人之中,郝无奇依旧是极为引人注目的,不管她怎么的扎堆合群, 她身上都有一种鲜明的特立独行的气息。

    无奇以为她跟这神秘的面具男子第一次相见是在青楼之中, 殊不知他们的缘起还在此前。

    正是在这天策楼中。

    第一眼,是他们三个灰溜溜地给赶出了琴房。

    本以为是寻常的罚站而已, 谁知下一眼, 他们便扑啦啦地出了院子跟到了孙家。

    当时赵景藩本已经要下楼了,鬼使神差的就停下来。

    而后,他看到那个身形最为娇小的家伙闪到后院, 她不慌不忙地指使蔡采石从孙家后厨偷水, 自己却拎了个水瓢,一边喝水一边左顾右盼替他望风。

    她看似随意却步步胸有成竹, 从容不迫,让赵景藩无法挪开目光。

    真没想到,在云淡风轻之中她三言两语地就诈唬住了孙胥长跟丫鬟珠儿,把衙差们用了两天、甚至可能还会更长时间都发现不了的真相轻而易举地戳穿。

    在陈主簿追问他们为何逃课之前,她同蔡采石林森三个又如同黄鼠狼般鬼鬼祟祟地沿着墙根逃走。

    当时赵景藩看着他们逃跑的狼狈, 忍不住低笑着骂了句:“混账。”

    天策楼不愧是观赏风景的最佳地点,赵景藩不费吹灰之力将这所有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忽然生出一个令自己都觉着意外的念头。

    因此才有了此后的青楼好戏。

    那间青楼他看不顺眼良久,因为跟地方捕快勾结,公然的贩卖人口,逼良为娼。

    他早就想灭了这个毒瘤,只是在灭掉之前,他想利用这个地方,看一场戏,所以无奇晕倒之前所听所感,并未错觉。

    赵景藩本以为这场他亲自安排的戏会有点精彩,没想到“精彩”到出乎所有人意外。

    他在二楼上俯视底下的那道身影,过分娇小,过分白皙,过分秀丽俊俏。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他一根手指就能戳死般的人,这样一个本来会陷在他布置的圈套里的小白鼠,突然反客为主,掌控了全局。

    那时候赵景藩惊讶地发现,他还是小看了那个人的能力。

    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追随那道身影,就像是会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他一出生就是凤子龙孙,不管如何,都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自矜,再加上这幅太过出色的皮囊,瑞王殿下在千万人眼里都是最无可挑剔的,需要仰视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早早地对所有都失去了兴趣,目之所视虽然是花红柳绿的尘世,对他而言却是灰扑扑的无趣,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该做的。

    郝无奇的出现,在他的按部就班里划出了极其不规则的轨迹。

    他猜不透下一步会怎样,看不穿她小小的身体里那颗心想的是什么。

    这正是乐趣所在。

    忽然,他的“乐趣”歪头问道:“殿下你刚才叫我什么?”

    赵景藩道:“平平,你觉着这名字怎么样?”

    无奇眉心皱蹙盯着瑞王,有点疑惑,好像还带一点点抗议的咕哝:“我家里人才这么叫我。”

    确切的说,这算是无奇的小名。

    赵景藩问:“怎么,本王叫不得?”

    “能叫能叫,殿下请随意。”无奇立刻摆手妥协,这反正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一个称呼而已,别说是“平平”,就是“猫猫”“狗狗”,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赵景藩见她应了,才又转身,目光垂落,无意中却看见楼下蔡流风带着那两个鸭雏,像是在说话。

    “刚才……”

    “殿下……”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无奇呆了呆,忙停下来:“殿下您先说。”

    赵景藩反而不想说了:“你想说什么?”

    既然他君子之风了,无奇不再谦退:“殿下,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

    “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

    管官的官,这听起来可实在了不得,无奇觉着自己没吃透瑞王的意思,但他好像也没有要多给解释的意思。

    瑞王仰头看着天上曳过的一朵白云:“不打紧,去了就知道了。”

    无奇把疑问咽下:“那,菜菜、我是说蔡采石跟林森呢?”

    瑞王侧眸看她一眼:“他们两个没资格。”

    “什么?”这句话简直让无奇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谁:“什么没资格?我们是一起的!”

    赵景藩似笑非笑地说道:“一起?”

    晴好的日影下,这张脸实在过分的美,眉眼熠熠有光,间接地坐实了那个外邦使者的传说。

    无奇赶紧把要说的言语调整了下,免得亵渎了这位王爷:“殿下,我们是一起去的少杭府,一起破案,我们三个是同进退的。”

    之前赵景藩说取消他们的二试资格,皇帝的话是金口玉言,王爷的话当然也不是儿戏,只怕祭酒已经听在心里去了。

    如今他说要自己当他的人,难道说就这么把蔡采石跟林森扔下了?

    她可不能干这种独善其身撇下手足的无耻行径。

    赵景藩道:“他们两个蠢蠢笨笨的,没什么用,别去丢本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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