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0(1/1)

    他所在意的,是躺在他身边的那位少女,此生收过的唯一一位徒弟,爱过的唯一一个人。

    时隔数年再见,她身上已经没有多少旧时的影子,在小世界走了一遭,新奇的遭遇让她仿佛脱胎换骨一样,变得十分不同,对着他时活泼不少。

    但即便再不同,即便刻意让自己失去有关于她的记忆,在重逢以后,洹非还是注发现,悬于她头顶的天命利剑却一直都在,从未有半刻偏移过。

    所以也很快意识到,上一次趁她在濒死之际留了一缕生魂送往小世界,并没有成功瞒过天道。

    这次……洹非侧过身,看着少女在睡梦中也蹙着娥眉,薄唇紧抿显得极为担忧,他动了动手臂,却已经没有力气抚上她的眼角眉梢,为她抚平不安。

    就在他快要合上眼时,沉月台下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灵息波动,洹非于是撑住一口气,漫开自己的灵息向下探去。

    龙吟虎啸飘过,像是低低的叹息,七庚坐在金睛巨龙背上俯瞰远处黑压压一片聚在沉月台附近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些人中,大部分周身绕着天族的灵息,还有边缘角落里如临大敌般警惕着的,则是受了所谓“正派相邀”,来自妖魔冥界,甚至还有人间界的各类生灵。

    台下围观的人原本寂然无声地跪着,不敢有何异动,更不敢对这诡异的双人献祭提出什么见解。

    只是远处传来一声尖叫,他们纷纷斜眼去看——不知谁率先发现了一条庞然巨龙,龙背上还有个人,然后就吓的惊叫出声,天族的人发现龙背上那个人竟是七庚,纷纷像是又活了般直起腰来。

    仿佛有了倚仗,那些人立刻中气十足吵吵嚷嚷,“太子殿下!您来了!”

    “您好歹是瞻祝弟子,快劝劝神君吧——上次乱世便是圣器亲选的人献祭,这次理应如是,可神君却偏偏要陪着那、那位神女一起献祭,这不是、这不是乱来吗?”

    “是啊殿下,快阻止神君吧,万一因为神君擅作主张,惹怒了天道,真将我等悉数灭于此地也不是不可能啊!”

    “殿下、殿下您去说说吧……”

    台上洹非听了几句,辨清这些话是仙门众人所说以后,便彻底闭上了眼睛,懒得分心给蝼蚁。

    他所关心的,无非是再有一刻完整献祭的时间就到了,所做的一切是否能奏效就看那时天道的反应而已。

    若无纰漏,理应可以保下祁颜,令她从此无忧无虑,可是还有件事,却不知道能否如他计划。

    七庚大约没有听进去那些人的话,他没什么表示,只是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便纵身跃上高台。

    看到安静躺在那里的祁颜,七庚的淡然终于不复存在,心疼地一把将祁颜抱进怀里。

    “腓腓!你醒醒!”

    昏迷的女孩只是将眉头蹙得更紧,似乎颇受困扰想醒却醒不过来的样子。

    看到她还有反应,七庚已经放心不少,这才有了一点心思去看旁边的神君。

    这一看,他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涌起灵息,要灌进神君体内,替他止住七窍中汩汩流出的鲜血和魂尘。

    “无需如此。”洹非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仿佛洞察了所有眼前发生的事情,声音冷凝:“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你我之间有渊源,数万年前,我就将自己的一部分神魂抽离,带着记忆,以天帝夫妻二人为皿,方才有了你。”

    咋听到这些,七庚没有说话,也没有诧异,他只是将视线又移回祁颜脸上,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感觉到对方肌肤的温热,心里涌起一阵不舍。

    神君说的其实不错,有些事情,的确是很早就有端倪,只不过他没想到两人渊源竟然如此深。

    纵然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情愫,也不知道会动情的原因有几分是因为自己是神君记忆的封印,但唯一很确定的,就是他真的爱上了眼前人。

    只要她能安然无恙,要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洹非此时这个状态十分奇怪,七庚心中有个猜想,只是不知对不对。

    他定了定神,道:“来之前,金龙带我去了趟观往来,星域的门已经重新关上了。”

    洹非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问他:“已经完全换过来了么。”

    天上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压抑的闷雷响动,而后隔了没多久,便是一串连续的轰隆隆声。

    沉月台此刻已然从湖底浮出水面,直面乌云滚滚的天穹和天穹后谁也无法窥得真相的天道。

    七庚的话夹在雷声中,断断续续若隐若现,洹非只能捕捉几个词,“腓腓日后……一切都好……您的天命……已不是……会断于……”

    足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滑过,最后那个时刻终于来了。

    洹非无知无觉地咳嗽起来,强烈的耳鸣和万千道击穿肺腑的冲击,令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很快又释然展开。

    能原样将她昔日所承受的万千痛苦经历一遍,就像她当年在幽谷陪他历天罚一般,终于让他对这个结果满意。

    “献祭正时,我会倾力掩住你不被天道发现……”洹非低语,也不知七庚有没有听见。

    “神君!”

    好像是七庚在喊他,声音如隔重雾般迷蒙不真切。

    洹非已经无法发出声音,却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叮嘱过七庚,让他好好照顾腓腓,不免有些不甘。

    但转念一想,七庚封存住的不止自己和小徒弟的所有过往,还有元女重新回来时两人经历的一切,又何需他多言?

    他没有做到的,希望另一个自己能做到。

    不管是七庚还是洹非,终究是同一个人。

    心即便被割开,也从没有变过。

    然而,最后一刹那,他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听到一个软软的声音哭了起来,她好像醒了,而自己已经只剩下一缕尚未来得及消散的意识半浮在空中,连再看她一眼都没有办法实现。

    “七庚!”他听到她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你不要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应该是我去献祭吗?苍天、你睁开眼睛看啊,我才是你要杀掉的那个人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求求你……求求你们……把七庚还给我、把他、把他们还给我……”

    “求求你们……还给我……”一声接一声,嘶哑带血,祁颜跪在沉月台上发疯般恳求着。

    声音里的绝望怆然让洹非恨不得不顾一切地推翻所有去抱一抱她。

    然而做不到了。

    他只感到手腕上一沉,似乎被她抛来的什么东西打中,却没了后续,那东西并不能阻止他的消失。

    天道连另一个他也没有放过。

    大约这次彻底的献祭,可以了结小徒弟日后所有的麻烦。

    洹非最后一次想起来,在大殿里刚开始见到祁颜的那天,她一个人藏在盘龙柱后,望着其他人,神情又渴望又怯懦,他忽然心弦一动,借口她天赋出众收为徒弟,哪怕事实恰恰相反。

    大概是那时起,从来只系苍生的一颗心,被她悄悄住下。

    可惜天道无定常,哪怕他能看到所有天命,却终究动不得半分。

    而与生俱来的职责,让他无法在灭世与献祭她之间阻止那些想活下去、在天道面前什么自保能力都没有众生。

    于是他只能枯坐关中,闭门不见那些把牺牲当做理所当然的人来请命。

    苦思数千年,他最终决定,将自己一分为二,一部分用来贮藏记忆保护小徒弟,另一部分,则继续担着苍生的担子,继续下去。

    可惜终究来不及。

    他能不见那些人,被逐出师门的小徒弟却因在各界云游,看到了世间万象,纵然平日里不见她对天道有多尊敬,可是天性善良,却让她很快做了自己的选择。

    直到天道降下天罚的时间拖无可拖,他那傻傻的小徒弟,竟自愿敛了神识,收了修为,任人将自己绑到了沉月台开启献祭。

    那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对抗天道。

    天道造出了他,世上无人比他更熟悉天道。

    于是他匆匆赶去,将祁颜最后一缕神魂收起,为避天界耳目,将其送往小世界将养。

    后来小徒弟回来,他才知道,小徒弟以为那是在渡情劫。

    得知自己是她以为的情劫,他一时间不知是悲是喜。

    只是不能亲自来照顾她,终究不甘心。

    不舍得。

    ********

    时辰一过,最后一缕神息也消弭于天地间,刹那便云销雨霁,乾坤朗朗。

    跪拜在沉月台下的众人却仍旧不敢抬头,他们不知那高台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在天道规则恐怖力量的波及下,不少人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不仅不敢抬头,连稍稍挪动一下身子,也有断骨之痛。

    不知为何,受伤的大都是天界来的仙。

    若说是因为离沉月台近的原因,好像也不尽然。

    那些远远在角落里旁观的妖魔冥界,受到的波及的确微乎其微,但比他们更贴近沉月台的,却是在人间界,而那几个人间的帝皇,毫发无损。

    因而最先恢复过来,关注到沉月台上仅留下祁颜的,竟是魔界。

    不断有一道道卷轴从虚空被抛出,一眨眼又被阅后销毁。

    几大魔君自然知道聚在这沉月台是在干什么,也亲眼看到神君抱着祁颜降在沉月台上,更是看着七庚也登上了沉月台,献祭之后只余一人,而刚刚那些卷轴则是自己人来报信,说乱世已平。

    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