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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摸不透洹非的意思，问：“神君是打算让我来回应这位仙友吗？”
男人遥遥向神君行了一礼，拜道：“神君，我想带她走。”
她却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有转机了。
祁颜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股血气，流光昏迷前哭到双目泣血的样子，不断浮现在她脑海里。
还是流光一边哽咽，一边扶了他的手贴放到自己脸上。“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男人最终只是平静地吟诵了一句佛偈，便缓缓闭上了眼，唇角含笑，只有悲天悯人的意味。
他的声音太轻太轻，像是唇边溢出的一缕长长叹息，流光俯下身把耳朵贴近他唇边，久久没能明白，但是——她忽然醒悟，释迦太安静，连呼吸也没有了。
释迦奄奄一息，眼神也有些涣散，拼着一口气抬手，无力地朝流光招了招，示意她过去近旁。
“不怨、能再见到你，我丝毫不怨、丝毫不悔！”流光答得果断释然。
祁颜先是一怔，又听到他压低了声音，有些犹豫道：“若有朝一日……她发现了这一切，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我不该强求和你见一面，是不是？哈哈哈哈，幽谷里我欠你一命，害你成佛，现在又欠你一命——我怎么会不后悔，我好悔、我好悔啊！”流光忽而低低地惨笑出声，脸色灰白不堪，唇也在微微哆嗦着，吐出的声音祁颜只能勉强根据嘴型来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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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像消失处，只剩下一个满脸泪水的女子，伤心地看着不远处伤痕累累的释迦，却不敢靠近。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黑衣劲装的年轻男人，面容严肃，看上去也有些眼熟。
祁颜心上一颤，不忍地闭上了眼睛——她一点也不想看到流光殉情。
然而过了好久，只感觉小胖爪被捏了捏，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到流光已经软软地躺倒在地，她空呈环抱着的双臂间，已经空无一物。
流光终于察觉出他的身体在慢慢消散，搭在她肩头的手臂已经渐渐透明，轻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去存在过的痕迹。
洹非为不可查地点了头。“嗯，天命如此。”
“你、你怎么了？你不是佛吗？怎么会死——明明只是一些外伤、为什么……你就不怕我又、又入魔——释迦，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释迦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嘴唇翕动，像是用尽最后力气道：“无怨无悔就好。我亦如是。”
“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好不好？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去，”流光放开释迦，眼里充满希冀地看他，她如今怨恨已除，又恢复了器灵身份，哪怕跟着释迦去灵山做一辈子的法器，日日能远远看到他，流光也觉得心满意足。“或者……你若不愿意离开灵山，不愿意还俗，我也可以皈依——只要能让我看到你——别离开我……怎样都好。”
流光本来止不住眼泪，一直任凭泪珠一颗颗坠地，委身尘土。可这一刻，她只感觉眼睛干涸了，再流不出一滴眼泪，但眼角依旧湿润着，她怔怔地，也不去管，只是抱着释迦渐渐化为粉末的身体，可无论她抱得多用力，终究握不住指间的风，握不住那从罅隙间流走的过去。
释迦本已成佛，佛身坚固，佛心澄净，凡邪佞都不能侵，他却主动撤去佛性，化作凡人，以身饲众煞，那些流光辗转许多世所见所闻所经历过之事化成的煞气，悉数进了他体内。
“这怎么可以？她现在还晕着，人事不省，就这样剥除她的记忆，岂不是对她不公平？”出乎祁颜意料，佐道武安君听到祁颜的请求，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祁颜忍不住直起身子欲奔下云头，小胖爪却被握进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中，整个人动弹不得。
释迦却只是轻轻问了句：“你已不怨？”
她说完，就猛地抬手击向自己的天灵盖处——
“啊啊啊啊！释、释迦——”眼看释迦就要支撑不住倒下，空中百丈高的煞气虚像突然分崩离析，流光尖锐痛苦的呐喊声一阵又一阵，刺得祁颜头脑发晕。
释迦勉力微笑，仔仔细细一点一点擦干流光缀在眼角的泪，然后才道：“我来晚了，害你等了这么久。”
流光泪眼迷蒙，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还是奔上前去，将释迦抱进怀中，哭得更加厉害。
“呵。”祁颜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他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假若祁颜坚持，流光即便发现，日后要怪罪的，也只是祁颜和天道，不会是他，甚至知道他为自己和释迦的记忆保留争取过，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更加感激他。
这种痛苦连祁颜都不忍看下去，释迦却面色如常，无力的手没了流光的支撑，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到女子瘦削的肩头。
第32章 流光后续（二）
“若、若有来世，我还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不想要来世了。不是我们不好，是这天道作恶，无人肯放过我们。”
“那自然是让这位仙友带走了。”
佐道武安君刚想躬身再谢，却听到那只大猫子样的灵兽大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情绪，又补充道：“带走之前，还请神君抽除她和释迦相识的所有记忆。”
“别哭。”释迦想擦去她脸颊上那些泪痕，但是实在没了力气，好不容易举到半空中的手差点垂下，只好轻声劝慰。
洹非不置可否，而后看向愣怔直立的腓腓，再次捏了捏祁颜的胖爪，祁颜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那个黑衣男人，又看向洹非，后者垂着眸子，神情淡漠不在意。
祁颜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他仿佛是上次在小匡镇要渡化流光的人。
流光呢喃着，泪水涟涟。
流光听到这里，之前的克制又烟消云散，不管不顾地抱紧释迦哭泣，她的泪水滴落到释迦身上的伤口疮痍上，像是热火炙烤一般，瞬间使释迦原本的伤处燎起一串水泡，发出“滋啦”皮肉烧焦的声响。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