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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岚山听得直想发笑，一开始还有一说一，到后来实在腻烦了，干脆故意不配合，一言不发。

    池晋没想到事情竟会演变成这样，怒吼了一声，然而汤靖兰及时放枪，在池晋冲上来之前提醒他不要冲动而为。

    手机被指纹锁住了，穆昆试图以凌云的手指解锁。凌云知晓穆昆的打算，怕自己手机里的内容泄露出去伤害到蓝狐的队友，所以死死攥着手指，就是不肯松开。

    三年前的旧账亟待彻底清算，穆昆暂时没有杀死这个蓝狐队员的打算，他蹲身在了凌云身边，摸他的口袋，想看看有没有能让自己利用的东西。

    一扇一直虚掩着的门慢慢打开了。池晋与凌云都没想到这间小屋里竟然还有第二个人，他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就如匍匐于黑暗中的嗜血的兽，终于等到了机会，在猎物面前露出了狰狞獠牙。

    用咯吱窝夹着手机，丁璃一边撕包装袋准备泡咖啡，一边轻哼着不成调的经典电影歌曲，扭腰动胯，摇头晃脑。

    领导们问话时神情都很叵测，很复杂，也都避讳着提及那个手术。因为上头还未对此作出批示，而他们也没有应对这种荒诞事件的经验。忒修斯之船是个永恒的哲学悖论，眼前的谢岚山到底是谁，谁又能坚定不移地给出答案呢？

    重案大队的办公室还有灯光，谢岚山朝着那萤火般唯一且孱薄的光源走过去。

    这个文职女孩已经知道了，她现在面对的不是她的谢师哥，而是一个残忍变态的杀人犯。这个男人不仅丧心病狂地虐杀了一家老少，还剥下了前后两位女性死者的部分人皮。

    总算领导们熬累了，又一次临近子夜的询问结束，谢岚山走出市局的询问室。

    手机与墙面猛力撞击，他听见这声复仇的震响宛如天籁，一切尽入轨道。

    直到穆昆出现的这一刻之前，池晋仍然认为自己是在做戏，缉毒警到迫不得已时都会以吸毒乔装掩饰自己的身份，自己所作所为不过是为卧底作出的牺牲。然而现在谁是网谁是鱼，他俨然分不清了。

    叛徒就是谢岚山。

    因为康泰一开始的邮件挑唆，彭厅大光其火，加之刘明放的蓄意散布，市局所有人都知道了移植手术的秘密。

    他们用审讯犯人才用的强光直照他的眼睛，一遍一遍重复交替着两个问题，为什么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折磨金牙？以及，凌云去了哪里？

    凌云想爬起来摸自己掉落的枪，穆昆却先他一步将枪踢向了汤靖兰所在的方向，汤靖兰反应够快，迅速蹲身将两位蓝狐队员的配枪都缴走了。

    毋庸多言，这些人看待他的眼神就说明了情况，他的秘密已经被人发现了，他成了人们口中的一段奇闻，一个笑柄。

    今天值班的是小梁，听见丁璃的叫声忙从值班室跑出来，顺手就开了灯。当他看见谢岚山时也明显脚步一滞，继而露出异常复杂莫测的表情。

    这样的抵抗是消极的，甚至是可笑的。

    “神枪手”涂朗又在这个时间上报彭厅，说凌云留下那条关于叛徒的关键信息之后就彻底失联了。

    办公室饮水机前，丁璃正打着手机手电在冲咖啡。警队里的女孩子一般是不用执夜班的，但她躲在休息室里追美剧，一不留神就追到了那么晚。她知道领导近来在盘问谢岚山，走得也晚，怕被他们追问她留班到这个时间的原因，所以干什么都蹑手蹑脚的，也不敢大大方方把灯打开。

    这是首粤语歌，丁璃没有乐感却有语言天赋，只是听过几次，就能把词儿唱得很准。她陶醉于自己那并不悦耳的歌声里，完全没留意到，黑暗之中一个男人正悄声向她靠近。

    谢岚山反应奇快，及时弯腰展臂，将手机牢牢接在了自己手里。

    他们也都认出了这个男人，三年前消失于湄公河畔的穆昆。

    “你们蓝狐的人脾气还都挺犟。”穆昆真的笑了起来。他抽出腰间一把花纹繁复的短刀，用强劲掰开了凌云右手的食指，迅疾一刀就将它剁了下来。

    师弟师妹的态度深深刺伤了谢岚山。他的眼眶被愤怒烧得通红，却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来，他用同样因烧灼而干哑的嗓子发出了一两声嘲讽的笑声。

    谢岚山连着三天被询问到半夜，说是没进入司法程序，只是内部就一些问题聊一聊，但这架势也跟三堂会审差不多了，包括刘焱波在内的局里领导都来了。

    尽管做足了惹上麻烦的准备，回国之前的谢岚山绝想不到，只是去了一趟泰国，他的世界竟会翻天覆地，一切面目全非。

    然后不待对面有所回应，穆昆直接关机，将染着血的手机甩手砸了出去。

    第146章 善恶的灰度（3）

    他回来有三天了，但几乎很难撞见曾经生死与共的同事们，偶或仓猝在警局里照上一面，迎面而过的人也会匆匆加紧脚步，避他如避瘟神。

    “你难道还不明白么，”这颗棋子还有作用，女人不欲在这个地方杀死两个蓝狐的队员，只笑着用目光往柜子上一指，提醒对方这个房间是藏着探头的，然后她对池晋说，“你的战友是因你而死的，你再也回不去蓝狐了。”

    “别动。”汤靖兰再次拿枪对准了这个男人。

    速溶咖啡的褐色粉末倒进了咖啡杯里，丁璃打算摁钮冲进热水，随意地扭一扭头，冷不防就看见来人已到身前。惊慌之中她胳膊一动，原本夹住的手机就掉了下去。

    打开手机查看，一眼就看见了凌云与涂朗的对方，这个一问一答的对话正中他的下怀。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奓开在他的脸上，男人用他也精通的汉语回了涂朗一句，简简单单七个字：

    很快，他就找出一部手机来。

    他挺起身，想把手机递还给丁璃，然而丁璃却在看清他面容之后发出一声刺耳尖叫，慌张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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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我已奋力无间天天上路，我不死也为活得好……”

    穆昆拿着枪来到凌云身边，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膝盖开了一枪，凌云甚至都来不及痛呼一声，一下就丧失了全部的行动力。大威力的沙鹰，极近距离的射击，一枚子弹就打烂了他的膝盖骨，发出一声骨断肉裂的可怕钝响。除了谢岚山，穆昆对所有的蓝狐队员都厌恶非常，他以折磨他们为乐，就像猫逗弄垂死的老鼠。

    用血淋淋的手指试了试，果然解了锁。

    他们全都静静地看着他。谢岚山能清楚地从他们眼里看见那种疏离、恐惧甚至是厌恶，这不是看待战友的眼神，甚至不该以此看待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