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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流飞示意护士,让她找来了纸和铅笔,对高珠音说:“你儿子什么模样,我画出来帮你找。”

    沈流飞连着画了好几张,都是学生时代的谢岚山,高珠音捧着这些画,又哭又笑:“是我的儿子,是我的岚山……”

    演奏的时候,沈流飞偶尔抬头,在人群中寻找到谢岚山。他看见他哭了,眼泪从那双布满情绪的眼睛里流出来。

    女人眯着眼睛,眼里的恍惚迷离渐渐消散清晰,像终于认出儿子一般,她颤颤巍巍抬起手,向着谢岚山的脸颊摸过去。

    “有点像,但又不十分像。”短暂地审度打量之后,高珠音冷淡地扭过脸,“我儿子比他帅,他班上的女同学都喜欢他……”

    其实谢岚山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只是感到疲惫。

    特别舒缓伤感的一首钢琴曲,听上片刻简直叫人想掉眼泪。

    这个女人的记忆似乎永远停留在了儿子小时候,那时她丈夫还未牺牲,他们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他摸口袋,空的。方才兵荒马乱,打火机不知掉在了哪里,没想到沈流飞连打火机都备着,掏出来,噌一下打着火,伸手替他点着了烟。

    对于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太,沈流飞展现出足够的温存、体恤与耐心,时而低头在纸上画几笔,时而认真注视对方的眼睛。高珠音一直拉着沈流飞的手,喋喋回忆着谢岚山的小时候,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陪她回忆过往的聆听者,她讲他不爱读书,考试时要抄女同桌的卷子,她讲他运动细胞过人,但凡校运动会上报名的项目,都能拿第一名……

    女人抬起一张表情木然的脸,紧紧盯着谢岚山。

    在沈流飞的授意下,医生上前阻止,他指指沈流飞,对女人说:“这个人能帮你找儿子。”

    高珠音说话的时候,沈流飞画完了第一张素描画,对一位模拟画像专家来说,这是小菜一碟。谢岚山远远瞥一眼,纸上是他的十二岁,一个穿校服戴红领巾的男孩子,沉稳又沉默,老气横秋的,横竖不像那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高珠音伸出手,因为太瘦,她的手骨节铮铮,青筋棱棱,显得嶙峋。她在蹲身着的沈流飞的肩膀处比划了一下,抖索着嘴唇说:“我儿子大概这么高……他去上学了,一直没回来……”

    突然,“啪”地响了一声,女人甩了儿子一个耳光,同时厉声尖叫起来:“这不是我的儿子,这不是我的儿子!”

    “他的眼睛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双眼皮大眼睛,像他吗?”沈流飞回过头,指引着高珠音看向已经站远了的谢岚山。

    枯枯立了半晌,谢岚山决定把母亲身前的位置交给沈流飞,一声不吭地退往离她远些的地方。他的周围稀稀疏疏地站着一些人,他们都无比同情地看着他。确实,母亲不识亲生儿子,哪儿还有比这更令人心碎的画面。

    这是电影或者梦境里才会有的画面,而在这幕戏、这场梦里,她快活得像个小姑娘。

    高珠音疯得厉害,光喊还不够,挣扎离开轮椅,扑上去扭打亲儿子。谢岚山垂着头,额发遮蔽了一点眼睛,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任由母亲疯狂地擂自己肩膀,甩自己耳光。他不在乎。身为人子,挨几下母亲的管教不算什么,但他的表情伤感沉重,看上去好像已经伤痕累累。

    看见谢岚山脸上指印明显,医护人员十分紧张,跟他辩解说自己照顾得当,老太太前几天还好好地,不知怎么一见亲儿子反倒发病了。

    见母亲的目光投向自己,谢岚山竟有些无措。

    他近来没那么大的烟瘾,陶龙跃的兜里只有那些口味粗糙的土烟,弄得他都快戒了。谢岚山慢吞吞地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眼睛顿时贪婪地亮起来:“不错啊。”

    谢岚山哭得很安静,也很尽兴。他久没这么哭过,仿佛经年的艰辛与苦难,统统得到了宣泄与慰藉。

    转眼天色就阴了,突如其来一阵强台风,其实只是擦岛而过,但耐不住劲儿大,立马就兴起了大风大浪。一时半刻船开不了,两个人被堵在了岛上,并肩坐在精神病院的花园廊子里,这个时间病人都回去了,花园里只有风雨中哆嗦的老树。他们默坐了很长时间,一直看着水帘子从天上扯到地下,真像有人一盆接一盆地往下倾倒似的。

    “不用着急,”沈流飞蹲在老太太的轮椅前,好声安慰,“我能帮你把他找回来。”

    轮椅后边的护士帮腔道:“老太太你看看,这是你的儿子。”

    沈流飞自己不抽烟,但身上居然备着一盒,一种小众的外国烟,烟盒是浅浅的孔雀蓝,隔着它能闻到一股非常强劲的薄荷味。

    病人休息区摆着一架钢琴,有时会弹钢琴的护士露上一手,就算给病人额外的治疗了。沈流飞从自己画的学生谢岚山里取了一张,说要就着画像去替女人找儿子,又把余下的画全送给对方。他走到钢琴前,大方落座,掀起琴盖,摆好功架,就弹奏起来。

    高珠音虽不记得儿子,但还记得主治医生,她像是信了对方的话,转而握住了沈流飞的手,向他哭诉道:“我儿子呢?我儿子不见了……”

    谢岚山在一边看着母亲。他的母亲此刻迷迷瞪瞪地注视着演奏中的沈流飞,随曲声摇头晃脑,听高兴了就不分节奏地胡乱拍手。她一直紧抱着儿子少年时期的画像,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发亮,脸上有西斜的太阳涂抹的红晕。

    天昏地暗,要很努力远眺过去,才能看见层层黑云之后,亮出红光的一线天。

    沈流飞看着谢岚山,谢岚山留意到他的目光,便也抬头回望着他。两个人在盈盈夕光中对视了一阵子,又都笑了。

    后来护士来了,哄高珠音吃了药,高珠音就把找儿子的事情彻底抛在了脑后。

    转变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惊呆了。女人的尖叫声响彻整个花园,她本有个很美的名字,叫珠音,声如其名,好像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悦耳。但现在从她喉咙里不断发出的,是一种金属摩擦切割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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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摸透了自己嗜好的酒和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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