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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就是终点站，过了桥就到了……槐序，你睡着了吗？”

    江坝上空无一人，连路灯都照不过来，叶时见用手机开了手电，，他们先拾阶而上，然后又沿着另一侧的台阶往下走了一层，最后到达平坦空旷的堤坝。

    叶时见快要站不住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爸出事了，在医院里。”

    直到有一次，老杨带着一帮实习小民警来接他放学，那阵仗再配个BGM简直就是法制教育片，老杨特装逼还戴了副墨镜，冲着那群小学鸡威胁道：“叶时见是我儿子，以后你们谁敢欺负他，就让警察叔叔把你们抓走。”从此以后，叶时见再没受过欺负。

    竟然会这么紧张，紧张到连空杯子都忘记扔了。

    第9章

    叶时见早把准备的甜言蜜甜忘到了九霄云外，可他却越说越自信，越来越憧憬：“等毕业了把老杨接到我们那，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我也不放心。你如果怕老杨不接受你，没关系，这个我来搞定，不过老杨那么好，他也很喜欢你。”

    依旧是没有月色的夜晚，手机照明灯穿过薄薄的裤袋透出来，一切显得柔和又沉寂。

    叶时见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挂掉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按了几次才把按键按下去。

    “嗯，”槐序面对着他，“你说吧，我听着。”

    叶时见迅速掏出手机刚要把电话摁掉，屏幕上却显示着老杨，估计是回家没见到他们担心了。

    “我知道你不想成为我们的负担。”叶时见往前走了一步，没出息到腿都是软的，“我现在高三，一整年的时间都会为考一个好大学拼尽全力专心致志，我知道给我的时间不多，我能做的也很少，但不过匀一半床多一副碗筷，我兼职做得勤奋些总能做到。”

    叶时见刚被老杨接过来的时候，是个犟脾气的闷葫芦。小城市里没有秘密，没多久就传遍了他是个孤儿，小学生最是爱成群结队瞎起哄，叶时见一听到别人叫他孤儿就跟人干仗，常常带着一身淤青回家，老杨问什么从来都不肯说。

    “为什么？”槐序问他，“为什么？”

    他们没有再往前走，风很大，叶时见手心都是冷汗。

    车灯亮起，在猝不及防的光明中，叶时见捕捉到了槐序脸上从未有过的隐没在黑暗下的情绪，他的嘴角牵起一个细微的好看幅度，神情很放松眼神却很克制，明明闪着点点星芒又好像关着千言万语，那一瞬间竟叫叶时见产生了一种爱而不得的错觉。

    来电铃声炸开在静寂的深夜，像个不合时宜的圣诞老人。

    叶时见问得很轻，生怕吵醒了他，明明已经叨叨了一路，最后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槐序直起身，看着他说：“没有，一直没有睡着。”

    不过刹那，槐序飞快偏开了头。

    “接吧，”槐序说，“你接完再说。”

    槐序低沉道：“你不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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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点站在桥的尽头，江的一侧。

    “你让我说完，”叶时见怕自己偃旗息鼓，只想着一鼓作气把盘算演练了半天的话说出来，“我说过，大学开始我要彻底养活我自己，孝顺老杨，大学我会去别的城市，我带着你一起走，那时候我十八岁，能干的工作就更多了，我们到时候在学校外面租房，把老杨的菜谱带上，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学新的菜做给你吃。你如果想上学，成人教育培训机构都可以，哪怕这一年努力参加社会高考，我来给你当老师，我觉得都可以。”

    “槐序，我……”叶时见艰难开了口，可一时又不知该从哪句话说起。

    叶时见深深呼了口气，庆幸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能挡住他羞窘又急切的神情，他舔了舔嘴唇，喉咙都是干的：“你说你不属于任何地方，只是这座城市的游客，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去让你属于一个地方，可不管怎么样，我想让你看看属于我的城市。我在这里生活了七年，从头到尾我带你走一遍看一遍，我生活过的学习过的玩耍过的，是不是这样，你对这座城市的了解会更多？是不是就可以不走了？”

    叶时见想牵他的手，但还是忍住了，用一种认真无比的语气说道：“槐序，我昨天说谎了。你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我现在诚实地告诉我，我很认真。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有过这样的感觉，我……”

    “怎么了？”槐序皱着眉，心里一阵慌。

    老杨年轻的时候很忙，外加缉毒工作危险就一直没找对象，一来二去就耽误了，小城市的长舌妇爱嚼舌根，背地里笑话老杨是个绝户，还帮别人养儿子。叶时见听到后直接朝楼下那帮嗑瓜子的中年妇女泼了盆洗脚水，骂骂咧咧道：“老杨就是我爸，以后我给他养老送终！”

    司机在催促着乘客下车，叶时见晃了晃脑袋，大概是魔怔了。

    叮——

    电话那头很吵，语速很快，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所以你说的所有废话，我都听着。

    槐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但真的听到时还是震颤。

    叶时见点了点头，按下了通话键：“爸……李哥？”

    医院急诊楼外停了三辆警车，李飞红着眼在等他，叶时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车上跨下来再一步步踉踉跄跄奔过去的，这种滋味太过熟悉，熟悉到令人颤抖恐惧。

    “去坝上吹吹风吧。”叶时见提议道，槐序没问为什么带他来这儿，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