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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依倏地站直身，后退一步，向吕琛深深鞠躬，“小人顾依不识抬举，打扰太尉阁下和萧公子叙旧，改日必来请罪，还请阁下准许小人先行退下。”
吕琛所说的情节，和那影卫对顾依讲的一致，顾依禁不住攥紧拳头。
顾依感觉到吕琛的视线，他战战兢兢点头，支吾答：“我……是……枢密使顾秦顾大人的……的……”儿子？家臣？顾依觉得这么说自己都算是自抬身份，他在顾家府邸是连睡觉的床、吃饭的筷子都没有的奴隶。
“这位年轻人相貌堂堂，目光锐利，是王爷府中人？”
“大人，顾依和末将是可以互相舍命的好兄弟，若不是有他，末将无法完完整整地从战场回来给双亲尽孝。”
正当萧寅带着怒气和不解的眼神瞪来，场面尴尬无比之际，吕琛的书童跑来，说有位京城来的王公子，想帮义弟寻找失联多年的亲戚，因毫无头绪便来求助。
“说起来，羊邢的家主也是朝中官员，且现在官职还不低，你说你姓顾……”
“就是缺乏凭据，才判意外。”吕琛喝了口茶，接着说：“涉案的妇女自死者发妻报案后就没有出现，派人搜寻亦无果，羊邢表示那孩子是主人家的孩子，他家主人也承认孩子是庶出的儿子，生母已亡，还有墓碑，后来靠画影图形找到认识那妇女的人，指证那妇女曾经是宫女，入宫时已按规矩除去怀孕能力，孩子不会是她的，可这宫女的身份则始终难以查证。”
“好、好，来，坐着吧。”吕琛走到屋外一圆形石桌旁坐下，桌上已有茶水，他亲自倒茶，面上表情淡漠，顾依怀疑刚才也许是看错。
“不敢，末将永远比不上家父，大人过誉了。”
“是……”顾依深深埋下头，霎那后悔自己的唐突行动，他算什么呢？一个可能都不是家主血脉的杂种奴隶而已，怎能和太尉与小王爷齐肩就座？他该起身告辞吗？可莫名其妙来一趟，喝了人家的茶就走，成何体统？
顾依很想知道吕琛的反应，于是稍稍抬起眼眉。
“大哥。”
“戚儿。”顾依挺胸站直，“你跟着王大哥去，别说见到大哥，大哥要暗中保护你们。”
幸好王药的马车赶得不快，顾依身法还没法太利落，勉强跟得上，眼看马车来到一宗祠，顾依打算等车中人都进去宗祠就藏身房顶偷听，他见顾尔和那书童自车前跳下，王药牵着顾霸下车，四人走进宗祠，咦？顾戚呢？
身后传来脆生生一唤，顾依猛地转身，他可爱的七弟背着手站在身后，腮帮子微微鼓胀。
“此为辟姓，不容易忘记，我记得这人，也记得那案子。”吕琛停顿了会儿，用平淡无波的语调接道，“羊邢被状告把一人推落河里溺死，据告发人，即死者发妻所言，羊邢强抢一妇女襁褓孩儿，死者见义勇为，要帮助那妇女，结果遭羊邢恶意害死，此案我判为意外，大理寺复审亦是如此判决。”
太尉问得有礼，顾依自觉不好撒谎，就如实报上姓名和官职。
萧寅这么说，顾依当然感动，但吕琛没有任何回应，顾依因此很是自责，觉得自己已令吕琛对萧寅有不好的印象。
石桌旁就两张石凳，吕琛坐一个，另一个两人并肩能坐得下，萧寅望一眼顾依，顾依打眼色让他坐，萧寅挤眉弄眼，顾依感觉那意思应该是‘要坐一起坐’，顾依就龇牙，想表达坐个屁啊，石凳子那么硬，我坐不了！
“恕末将斗胆，请问大人以何凭据判为意外？”萧寅问。
萧寅率先坐下，顾依没法，咬着牙忍痛就座。
“殿前都指挥使？你……你进宫？”吕琛这回是大刺刺地瞪眼，顾依立即心虚，太尉大人是一眼看出他身份低贱，配不上这等官职吧？
“……府中的……工……工人。”顾依一句话好不容易说完，羞耻感令他脸已涨红，他问自己，凭什么追查身世？凭什么因羊邢一番胡说就以为自己的爹娘另有其人？那个可能是宫女的妇女抱走的孩子未必就是他，就算是，也许只是到顾府拐孩子，结果被羊邢抢回来，做贼心虚，才会消失无踪。
顾依在桌下偷偷拉萧寅衣摆，想要萧寅随便找个借口敷衍一下就走，哪知萧寅嘴快，直接就问：“想要问个大人权知京城时处理过的案子，请问大人可曾记得羊邢这个人？”
“听闻萧兄幼子如今很有乃父风范，我看不然，贤侄，你比你爹年轻时还要威风几分。”吕琛面容温和，声线轻柔，但说的话无论字面和语调都很豪迈，萧寅倍感亲切。
“小桑说你们有事相询，何事？”吕琛的语气旋即有些疏离。
京城、王公子、义弟，这组关键字毫无悬念指向的就是一个人！
吕琛的书童出来传话，王药随即就带着弟弟们离开，顾依本来要逃，但看着王药一拖三，心底过意不去，帮弟弟寻觅娘亲出生地本来就是他该做的事，他思索了遍，决定暗中跟随，一路确保王药和弟弟们安全，一尽大哥和夫君的责任。
吕琛这番话令顾依陷入迷茫，合着他娘是死了？羊邢说他娘和男人跑了是胡说？
“大人，他其实……”萧寅忽地开口，顾依吓得立即用力踢他小腿，制止他把话说下去。
一旁的顾依回想见到萧寅父子一起的时候，两父子身高相当，可以想象萧儒从前也很是威武。
王药进来就糟了，得赶在王药回家前先一步回去！顾依已顾不得自己那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抱歉地向萧寅打了个眼色，掉头就跑，他自然没有傻得跑出院子，而是快到院外时就上树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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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琛把两杯茶推向前，“无需这么见外，我和你爹是称兄道弟的交情，坐吧，跟你来的这位听说是好友？那也不用多礼，赶紧坐。”
话都这么说了，顾依着实无奈，他刚才在外头就已埋怨萧寅为什么非要和那书童提自己？不提的话，人家可以自然地把他当成是随从！
“大人，我们站着就行。”萧寅转向吕琛，呵呵笑着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