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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晓寒缓缓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宁怀瑾——这不是他惯常的处事风格，江晓寒想。

    这和风细雨吹了十年，直到今天……灵山上最高的那块顽石在数年的风雨浸润中终于被翘出了一条裂缝，在山巅处几不可见地晃动了一瞬。

    江晓寒光看着都能听见他心里那焦心的动静，正想出声劝两句，就见宁怀瑾忽而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说道：“阮茵得手后，难保不狗急跳墙，她在宫里这么多年，眼线甚多，就算围了宫想必也有办法送信出去——我们得早做打算。”

    在这样的雨夜里，灯笼是压根提不出门的。

    宁衍这步立于危墙之下的险棋似乎刺激了他，阴差阳错间，竟然开始让宁怀瑾无意识地脱离了那个“恭亲王”设定给他的框架，开始想要努力往外走上一步了。

    “不等了。”宁怀瑾摇摇头，说道：“陛下病着，你我两位辅政之臣在此，没道理连这点小事都拿不定。”

    毕竟宁怀瑾本人从未将权柄当成自己的，这东西从来都只是他表明态度的一种工具。

    未来如何都不好说，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或许今日希望你敞开心扉肆意妄为一些，明日就希望你安守本分。这些不确定因素是“恭亲王”这层桎梏外面可能遇到的风险和陷阱——宁怀瑾先前一直在意的便是这个。

    但阮茵在宫中沉浮多年，也不是吃素的，怕是在看到谢珏留京未走时便嗅到了什么风声，才令宁铮早早做着准备。

    江晓寒不好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从他们为臣的角度来看，宁怀瑾之前的处事准则显然是最安全的，也是最识时务的。但若是宁怀瑾开始替宁衍做决定，就代表着他要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糅杂进公事里，处事上就势必要带上他的喜恶和情感。

    离半个时辰还有一会儿，宁怀瑾站起身来，在殿中走了两圈。

    “是该如此。”江晓寒赞同道：“等过一会儿，我便叫人传信去各家，就先说陛下偶感风寒，发了热，停一日早朝。除了有心之人外，想必不会有人起疑。”

    “王爷。”江晓寒试探道：“不等陛下醒来吗？”

    江晓寒一愣。

    但就在这一瞬间，宁怀瑾身上那属于“恭亲王”的一部分神奇地消退下去，仿佛大浪淘沙般，属于“宁怀瑾”那一部分终于开始冒头。

    但宁衍不这么想，这些年来，他一直有意识无意识地区别宁怀瑾与其他人，明显是想要将他扯出这个桎梏来，是要从“恭亲王”这层皮下完完整整地剥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听宁怀瑾这个话茬，竟是要深夜把谢珏弄进宫里来商量这事儿一样。

    内侍愣了愣，似乎不明白玲珑一个御前侍女有什么可给王爷回话的，一头雾水地应了声是，转而去宫门外守着了。

    宁衍明明生在这世上最孤高的所在，却偏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样爱一个人。

    “若是玲珑姑娘回来，让她过来给我回话。”宁怀瑾说。

    何况安庆府那地方宁衍又不是不要了，碍着当地的子民，宁衍打起来也束手束脚。

    宁怀瑾这么一说，江晓寒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

    仁寿宫内早早熄了灯，除了正殿里还留着几盏烛火之外，其他大半个宫殿都静悄悄的，活似一处死寂之处。

    这样看来，宁衍必定是等不及了，才会以身犯险，用这种法子来反将阮茵一军，好换一个名正言顺出兵的借口。

    “陛下今日病着，明日肯定是起不来身了……”宁怀瑾缓缓说：“明日就先罢朝一日。”

    “叫昭明进宫。”宁怀瑾斩钉截铁地说：“这事儿不好外传，禁军非皇命不得出，恐怕还是得麻烦你家二小姐。”

    第83章 凉薄

    宁怀瑾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实在还有太多商榷的余地了——就算是要打，起码也得打得冠冕堂皇，又干脆利落才行。

    安庆府地方不大，地势却好，若真的打起来，宁衍不一定能在短期内拿下来。但这场仗若是打得久了，看似是宁铮后继不足，实则反而是对宁衍不利。

    宁怀瑾略点了点头，这些事江晓寒向来能办得妥帖，不必他多说。

    在权柄之下，人心极易滋生贪婪，欲望和责难，有了这些，若再没个桎梏，就容易妄为……有的人一步踩落便步步后退，以至于底线一落再落，最后形同虚设。

    真是奇了，江晓寒想。

    这是好事坏事尚且不知，但显而易见，起码这对现在的宁衍来说，一定是能让他高兴的事。

    宁宗源替他画出的这个“底线”与他这一脉的立身之本并不冲突，所以这么多年来，宁怀瑾一直做得很好。

    他想了想，又扬声唤了句来人，外头守着的内侍很快推开门进来，问道：“王爷可有什么吩咐吗。”

    宁怀瑾的“底线”就是宁宗源给他的这个封号——宁宗源当年为了宁衍为他封王，唤做“恭”，是叫他恭敬，恭顺，谦恭。

    毕竟宁衍才是这天下的主人，这天下战火一起，百姓流离动荡下，失人心的可不是宁铮这个小小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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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宁怀瑾却好像准备为了宁衍迈这一步出去了。

    若是按照“恭亲王”历来的习惯，无论大事小情，那是都得在宁衍耳朵里过一遍的，更别提是调镇国将军入宫议事这种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