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5【修】(2/3)
04
他没有反应。
听起来似乎很蠢,又很复杂,还充斥着矛盾,对吧?但人们不该为此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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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用这具身体的编号替代了原本的名字。
这类人不常见。空虚是他们扎根萌发的泥沼,疯狂是他们汲取养分的温床。他们扭曲地逐光生长,直到自燃殆尽,竟还以为自己终于被光灼烧。如果有什么东西是我宁愿被活着啃掉眼球也不想看到的,那么上述的一幕足以排进清单前列。可惜过去的环境堪称为他们量身打造,即使不至于频繁接触,我也没少跟他们打交道。
冷静下来想想,单身二十年,突然在陌生世界里多出一个成年男人要养,还挺刺激的。
“你好。”作为相处的开端,也许没有反应的反应已经称得上不错。我替他调整了一下枕头,试图让他皮开肉绽的后背避开大面积的布料接触,顺便自我介绍道:“我是……”
所以这个我熟。自投罗网,飞蛾扑火,这一向是他们的好招。可你能从囚室里的男人身上看出什么虔诚?他漫不经心,不激烈,也不软弱,不恐慌,也不愤怒,甚至不担心自己即将遭遇什么。不过他多半也不怀疑自己会死在仿生人的手中,这个我可以肯定。
“……HW-42,很高兴认识你。”短暂的思索在细微的停顿中消散,我朝他伸出一只手,并把话接了下去,“你叫什么名字?”
我突然想起来,我是一个仿生人。仿生人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他没有反应。
平心而论,男人的外貌并不如何精致或讨人喜欢。人们一般亲近忠诚的大狗,避开野性难驯的郊狼,更何况这个倒霉的家伙才遭受了囚禁与折磨,正与憔悴和狼狈为邻。只是此时这么看着他,就在我的手指擦过的地方,那被鞭痕截断的、浓而锋利的眉下,是一双多么令我心生喜爱的眼睛。我注视他,勾勒他微微下垂的眼角,分辨前调里天然的柔软无辜,以及经过岁月磨刻的狠厉味道。我想,那尝起来一定像是冷淡的风霜。
等我处理到他腰腹上那两道格外严重的鞭伤时,男人单方面的审视才被迫中止了。他的肢体似乎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了一下,虽然我只听见一声陡然加重的鼻息,但还是停顿了手上的动作。这次我不必再问他痛不痛,即使当我抬眼的时候,肯定的答案已经从他的眉宇间平息了。我换了两张消毒巾,把被喷雾化开的脓血和一些稀释过的血水擦拭干净,然后移向他大腿间的创口。
我打开箱子,一米八出头的成年男人屈膝抵在胸前,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几乎没有动静。
如果一定要安慰自己的话——这很好,至少不会为我的工作增添阻碍。
——我。
有一道鞭伤落在眉骨上,差一点就划破了他的眼角。男人身上的伤口在清理干净并喷过药之后很快地结了一层硬质的膜,那看上去没有感觉,但我无法判断快速愈合的抽痛是否真的被药效抑或他本人的忍耐所镇压。
“我需要一个对你的称呼。”我抱着双臂,自上而下打量着这具横陈于雪白床单上的成年男人的赤裸躯体,并从这场僵持中收获了自被压住的伤口下缓慢晕开的几处斑驳血污。好吧,好吧。我在继续保持适当距离还是按计划为他清洗上药间不做犹豫,选择侧身在床沿上坐下来,拿起一瓶清理用喷雾开始处理创面。
说到哪儿了,重点?当然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强烈地预感到他会对我说点什么。他会分开由于缺水和失血而苍白皲裂的唇,用吞咽过砂砾的粗糙嗓音平静地问我:“你在看什么?”
就只是,轻轻地吹了吹,连他的眼睫都没有惊扰,不会比来时拂过我手背的呼吸更重了。
他没有反应。
我耐心地等了半分钟,然后把手从他的面前移开,放到自己的胳膊上。那对灰月光似的眼珠自始至终都冷淡地凝视着某一处空气,没有分给我半点余光。
我抽了一张消毒巾,往上面喷了点儿药剂,弯腰去擦他的脸。
……噢,我可能是想说,离奇。
分配给我的人类是装在隔离箱里送来的。
他们是这么自称的。
我悬于上方,看着男人被我投下的阴影所笼罩的面容,出于某种未能解析的缘由,低头朝他的伤口上轻轻吹了吹:“痛吗?”
重点就是那个人类。
希望他打算杀死下一个仿生人主人的念头不要太强烈,不然我今后的日子可能很难再睡个好觉。
我的人类。
但这居然起了点作用。
这就是人类。
这同我预想的场面没有出入。我拆掉箱子的连接处,半跪下来解开他四肢和项上的拘束带。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手背,如同荒野上静悄悄的秋后的风。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对我的动作不作任何回应。好在此前我已经见过他不为所动的模样,不必为此感到意外或担心,只需要继续按照预想的流程行动,尽量避开他身上的伤口,把人抱起来放到卧室床上。
他不适地觑了下眼睛,冰冷的瞳孔审度地盯着我。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
我买了伤药和绷带,并按照系统资料里给出的数据——说真的,这也是除了影像以外唯一有点实际用处的东西了——挑选了几件适合男人穿的日常衣物。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