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4/5)

    他的梦很久没有这么火热高兴过,但一盆冷水很快就兜头浇了下来,将这一簇新生的火苗生生浇熄了。

    骗子在取得他信任之后,把他有限的底子摸得一干二净,以着一起喝一杯的名义来到他家,把人灌醉后便将那一大把现金全部偷走。

    海是在两天之后才后知后觉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骗子不屑于摸他的口袋,他的口袋里还有二十块钱零碎,所以他只剩下了这么点钱。

    攥着二十块钱六神无主地在家里打转,最后他忍无可忍嚎啕大哭了一场。

    在有限的生命中,他从没有这样嚎啕大哭过。

    他有多不想再回去、多不想饿死街头,他的内心就有多崩溃。

    小孩的嚎啕是高调而中气十足的,成年人的嚎啕则是嘶哑凄厉,悲怆到可怕。

    等他能够彻底冷静下来,已经是十天之后。

    他整个人瘦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比骨折生病时还要再瘦一圈,两颊凹陷,目光暗沉发灰,整个人像具骷髅。

    十天里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吃没吃过东西,二十块钱不够他过完这个月,所幸房子还可以住。

    佝偻着身体出了门,他恢复了意识,出去吃了十天以来第一顿冒着热气饭菜。然后回到家,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垂死挣扎着试图再出去找能赚钱的活干。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中,他活成了一具丧尸。

    死不至于真的死,但活得不像个人。

    二十块钱让他不得不在至多三天内找到能立刻拿到钱的活干,不然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饿死,这样找到的活又绝不会是多么轻松钱多的,而生活步步紧逼,让这种模式成了一个死循环。

    他变成了一只心惊胆战的陀螺,即使下面是悬崖,也要毫不犹豫死命去抽,不停旋转,分身乏术。

    在支付不起接下来的房租之后,他在外成了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汉。

    每天零零碎碎所赚到的钱仅供他填饱肚子,要攒钱,就要挨饿,等终于重新攒下两百块钱,他停止了这样的生活,然后整个人从心到身,彻底的枯竭了。

    夜晚他像个孤魂野鬼,睡不着的时候想起了那个《木偶奇遇记》的故事。

    他见识到了真正的现实,而这样的现实并不比高平孝慈悲多少。

    在忍饥挨饿、基本的生存条件都不具备的情况下,他所期待的热饭热菜总是伴随着高平孝的面孔一起浮现,因为那一口饭菜,高平孝也变得没那么恶形恶状。

    他在快要低血糖饿晕的一刹那,甚至想起了被骗走的那笔钱还是他和颜悦色亲自放进他手里的。

    海于是自己又回去了。

    回去的代价是被打断了两颗门牙,高平孝揍他一顿出了恶气,然后气消了,带着他去医院装了两颗上万的烤瓷门牙。

    装好了门牙,吃饭总也不能习惯。

    吃的是好饭好菜,想的是门牙被高平孝打断了这件事。

    海像个蠢蠢欲动的精神分裂患者,在吃饱喝足之后,脑子里又一次翻江倒海开始厌恶高平孝,计划再一次离家出逃。

    而高平孝,最初一穷二白,随时可以成为亡命之徒,现在却不再具备成为“亡命之徒”的条件了。

    海化身白眼狼拿了钱就离家这件事令他暴怒到极致,在早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一刀捅了他,与他同归于尽,但现在他有了可期待的事——《鹿姜》已经如愿拍完,正等待上映,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而海与这些都息息相关,他甚至在他往后的梦想道路上还会继续发挥作用。

    一想到这里,他不仅可以打消打死他的念头,甚至在高兴之余能够对他百依百顺。

    两人闹来闹去,乱成一团毛线,缠裹着绝望、无奈、暴怒及希望,剪不断,理还乱。

    海在高平孝身边又乖乖待了几个月,他之前元气大伤,即便想再逃,也是打算先养精蓄锐,做足充分准备。

    但世事难料,接下来这一次,他不得已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落荒而逃。

    因为高平孝别出心裁,在一轮朗朗明月下对他表白了心迹,并提出了基本要求——

    “海,你别总想着离开了,和我在一起是最合适的。我少过你吃穿吗?其实我是爱你的。”

    “……”

    “海,你和我在一起吧,或许可以结婚?干爹想了很久,也想通了不少事情。”

    “……”

    “虽然你是男人,但这段时间我看了不少资料,现在的变性手术也挺成熟。我出钱,只要你去做一个这样的手术,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海本以为他是心血来潮,没想到他是来真的。

    两天后,高平孝准备好了钱与车,并告诉他已经预约好了医生,现在就要把他直接送过去阉了,车就停在门口。

    海受到了十足的惊吓,拼了命逃出生天。

    他想高平孝是个疯子。

    不仅疯,还根本没把他当成人看待过。

    由于身上没带钱,逃出去不足一个礼拜就被高平孝找到并抓了回来。

    正磨刀霍霍打算将他绑去手术台,忙碌的工作空降袭来,算是救了海。

    桑原光时隔许久,再次找到了高平孝,并为他带来了一部新片,为了这部新片,他要与他一起出国出趟差。

    高平孝为此暂时没有精力再提手术这件事。

    …………

    ……

    海,对高平孝这个人已经看得不能再透,所以他不可能再与从前一样,心无杂念满腔赤忱地一心跟他过日子。

    他也学会了讨巧卖乖、虚与委蛇,会在对方拳脚相加,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施展一番。

    而在吃饱喝足相安无事的日子里,他对他冷淡敷衍,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未来。

    高平孝要出国,怕海逃跑,所以原本是计划要把他一起带出去,但由于海办不了护照,只能就此作罢。

    海被他的变性计划吓坏了,不负他所望,等他一离开,果然再次收拾行囊逃了出去。

    高平孝出差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回了家,好事与坏事都有。

    好事有两件,一件是期盼已久的《鹿姜》上映日期已临近,宣传与海报全部打出,反响热烈得超出预想,所有人都认定它会爆;另一件是桑原的老东家要筹拍新电影,剧本已经出了,在有过合作以及桑原这位老友的影响下,担当导演的重任落到了他头上。

    如果这两件好事都顺利进展到最后,那么他的人生也就算是从此步上正轨,再也不会缺钱花了。

    至于坏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海真的逃走了。但这件事他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不意外,同时他也并不着急愤怒,因为他早就留了一手。

    海的手机被动了手脚,装了一个简易的追踪器。

    他在一座城市的角落被高平孝未费吹灰之力就准确无误地抓获了。

    及至被带回家中,他才知道问题出在自己那部手机上,但为时已晚。

    高平孝喜事环绕,对这唯一的一件坏事也能忍了许多,没有再对他动手,他只是很得意:“你是逃不出我手心的。”

    至于变性的事情,他没有再提,因为那新的剧本,他对海有了新的计划。

    海原本是拼了命在挣扎,要被强行阉割变成女人的恐惧令他歇斯底里,直到得知这一计划搁浅了,他才喘息着能够渐渐平静。

    一段时间后,《鹿姜》上映,票房惊人,高平孝名利双收,整日眉开眼笑。这段时间里,他对海关怀备至,连他态度敷衍的冷言冷语都照单全收,恨不得把他当成菩萨供起来。

    海有记忆的生活只有这三年,他在高平孝口中是摔坏了脑子不知人事的“傻子”,而傻子也知道了这部片子“热映”“大卖”意味着什么。

    他与人赤裸缠绵的画面,被展示到了千万人面前。

    而那种事情,本该只能是关上房门,与最亲密的人才能做的,不能被第三个人看见。

    海感觉很不舒服。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伤感什么,单纯的只觉得胃部不适,暂时没有胃口吃饭。

    他所处的环境,本就是这样肆意荒诞,这件事的荒诞程度,充其量不过是在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朵不足为奇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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