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2/5)

    他忽然发现,“他死了”与“他还活着,只是与别人在一起,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桑原,这不是我想要的。”

    “不用。”梁以庭说,显然也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猛地想起秘书所托,上前说道:“梁先生,明早十点我们受邀去博物馆看展,出席的服装要提前过目吗?”

    原来博物馆二楼、三楼别有洞天,不仅展出有文物,也有其他画家留在这里作展的不知名作品,与楼下相比,这里人少得多,十分清净。

    夜晚,他在这里住了下来。

    八点半,他起床,去更衣室取准备好的衣服。

    桑原光又殷切道:“如果高桑不想与我分别,不如你与我一同回日本,我们改行拍色情片。这其实也是艺术,你看,一样要编剧本,一样扛摄像机,最终成片一样是在屏幕中展现,关键是,还能赚钱。”

    桑原望着满树繁花掩映下的天空,说道:“我与高桑也有了十来年交情,想当年,你来日本学习,我们相识于北海道的樱花下,当时也是这样的花开烂漫……”他扭头看他:“后来,为了理想,我们一起合作,我跟你来到中国。但是现在,我觉得或许……是时候回去了。”

    “嗯?”

    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他的失落与绝望累积到一个极限,掺杂着某种念想,终于爆发。

    画家坐镇还有演讲,出于礼节他并没有来了就走,让秘书买下十本画册拿去排队让画家签个名,告知一声梁以庭来过。

    可他死了……

    慢慢地走过一个又一个展区,他拐一个弯,随后脚步慢慢停滞了下来。

    翌日,桑原光不告而别,只留信件一封。

    梁以庭从皇天走出,热浪席卷而来,他却走得平静而淡漠,犹如缺失体感,体会不出热意。

    桑原光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几乎是瞬间,对方穿着那件黑色棉衣的模样在脑海里清晰显现。

    等秘书满头大汗地拿好签名画册,他人已在二楼。

    挽着袖子照镜子时,看到旁边的架子上有一枚掉落的纽扣,极其普通的、黑色塑料扣子。

    ……

    次日一早五点多就醒,醒来后也不起床,单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大的场馆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一幅画前至少七八人围观,梁以庭大略地走了一圈,便到休息区喝咖啡。

    此行是为知名画家画展而来,而最后他却买下摆在二楼名不见经传的画者所作的一系列同一人物肖像画。

    高平孝,在这样一个季节中,如同大自然的一切动植物,也勃发了。他的艺术细胞在这曼妙的季节中发酵,与大批春季发病的精神病患者一脉相承,同流合污。

    …………

    微笑的、无表情的、正面的、侧面的、单一脸部肖像、全身肖像……

    离此小镇十分钟的车程,便是大海,他朝着蔚蓝汹涌的海水一步步走去,满心皆是不得志的怨天尤人。

    他盯着那幅画,随后打电话让秘书上来。

    同去的还有五名佣人,在一个小时内将整栋房子打扫得干净如初,所有摆设都放回了原位。

    梁以庭慢慢走过大厅……

    伸手拨动了两根琴弦。

    悠悠的琴声回荡开来,在夜晚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无比寂寥。

    小山作为贴身随从,在不远处看了他许久,最后打了个电话,让人把卖房挂出的牌子撤了下来。

    他最后在一把古琴前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一幅油画,是阳光下的少年肖像,上身裸露,有精致深刻的锁骨。画中人微微扬着下颚,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侧面线条在柔和光线下天使般美妙。

    他把那些画作挂满房间。

    高平孝顿感生无可恋,决定实施自杀计划。

    当时尚处在春末的温热中,万物窈窕,生命力勃发。

    如同甩不掉的水蛭,死死纠缠。

    桑原光叹口气:“拍AV至少能赚钱。高桑,你也该想开一点,这些年我们走文艺路线,投下去了多少呢?却只进不出,知道是死胡同,仍旧要继续走吗?”

    从皇天回去之后,他一度想要自杀。

    他有许多事要办,且正因为恋人的离开而郁郁寡欢,没空搭理这样一个疯子。

    生活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

    彼时五月的末尾。

    只不过他近些天心情不佳,因而行程排得松了,去看看画展是权当散心。

    知名画家的画展并没有引起他多大兴趣,到达博物馆已经十点半,场外签名板上签满了名字,可见场内人有多少。

    这些画没能填塞他的心脏,相反,那片虚空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睡在这样的卧室里,内心却并没能得到妄想中的安宁。

    “回去重操旧业?”高平孝手指忍不住握起了拳:“你也要离开了?”

    大概是天逐渐热起来,人也变得容易冲动,这样的人,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已遇到一个,且比这个更不可理喻。

    两天内,他如疯魔的集邮者,四处搜寻同一画中人物的所有画作。

    “哼。”

    办展的是知名画家,与他隔着不知几层关系,这请柬也就是个再直白不过的交际潜规则,只要有些来头、能攀上些关系,不管熟不熟,都会一律将请柬发出,哪怕直接不去也无大碍。

    梁以庭连眼皮都懒得撩一下,小山于是直接一把将人推开:“滚开!”

    那人踉跄退到路边,扶着眼镜诚恳地在背后喊道:“好、好,其实我是很有诚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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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镖迅速冲上来,对着男子一阵拳打脚踢,而梁以庭看他的目光就如看一堆垃圾。

    小山拦住他,略不耐烦:“想找梁先生谈事,请事先预约好时间。”

    “给我投资吧!它一定会成功的!相信我!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投资我吧!”一叠厚厚的稿子被硬塞进梁以庭手中。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疯子。

    李文嘉曾经存在的气息已浅淡得近乎消失。

    所有预设的步骤都乱了套。

    全是李文嘉。

    梁以庭充耳不闻,一边走,一边从小山手中接过湿面纸巾,将被那人一手汗碰到的地方擦了擦。

    高平孝吸着烟,夕阳斑驳地投映着他颓废空虚的躯壳:“桑原,我想有出人头地的一天,这梦已经做了十八年。如果用这些心血去培育一个后代,他都已经成年了。”

    他不仅没能忘却,且难以自控满脑子都是他,无论做什么,那个影子都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一个形貌邋遢的中年男人从路边冲出,疯子一般扑过来,不停说道:“我叫高平孝!这是我的作品!请贵公司看一眼,它很棒!非常棒!它是我的心血!”

    忽然有人冲过来喊他的名字,抓着他的手说:“我有一个项目希望能与您合作!借一分钟!就一分钟!”

    十五岁起,便立志从事电影行业;成为一名优秀的导演是他的毕生所求。然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这么些年过来,他耗尽心力与钱财,却仍旧默默无闻,无人问津,甚至悲惨到去庙里求神拜佛,只希望事业有一丝起色——哪怕昙花一现,他也甘之如饴。

    桑原踩着木屐,拢着袖子,哒哒地在院子里徘徊,边徘徊,边与他闲聊:“高桑真是个执着的人,说起来,我最近也有了新的计划。”

    鬼使神差的,他拿起了那枚扣子,紧紧地握在了手心。

    “高桑,自杀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他的伙伴桑原光先生苦口婆心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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