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订婚（下）(2/2)

    现在回想，那时的自己多么可笑和卑微——持有权势而不自知，还生怕权杖上锋利的宝石边缘伤害到他们脆弱的爱情联系。

    如果奥克利先生曾经真的与斯托克伯爵有过误会和矛盾，那么现在他们也肯定是和好如初，虽然安吉拉也不知道她所理解的“如初”是如何，但看他们在露天花园的密会而言，他们大约有过一段不错的情谊。

    约瑟夫侧过头注视挺直了背脊的男人，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男人的下巴，那里有看不见的刺刺的胡茬，他感受到了手触碰男人瞬间对方不自在的僵硬。

    梅丽扶着楼梯盘旋而上，走到一半看见仅着睡衣的美貌少年伯爵站在楼梯的尽头低头向她微笑：“梅丽阿姨，你来了。”

    盖尔·奥克利之前略微佝偻好让斯托克伯爵尊贵的头颅枕得舒服的背稍微挺直，他在引起约瑟夫·斯托克伯爵不满的沉默时限之前开口：“那真是妙极了，能够勾起我心灵的强烈情感震动……”

    脆弱，啊，爱情如此脆弱，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如此薄弱而玄妙，唯有契约最为牢靠。

    梅丽来到外甥的庄园，门口迎接她的女仆在她问起外甥的状态时不自然地犹豫片刻，恭敬地回答：“斯托克伯爵和他的朋友奥克利先生在书房。”

    美丽的斯托克伯爵呵出轻柔的笑声，微微眯起眼犹如沉醉在面前男人隐忍的克制与顺从中。盖尔的喉结上下滑动，主动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往斯托克伯爵的方向送，相较而言宽大粗糙的手覆上少年柔嫩的手，引导对方抚摸他的下巴、嘴唇、鼻梁和耳朵。

    梅丽问：“盖尔·奥克利？”

    女仆回答不到两小时。

    女仆点头称是。

    “我亲爱的朋友，你怎么无人邀请共舞呢？”安娜高抬着下巴扇着与她母亲同款的扇子，她的未婚夫此刻正在与他的朋友聊天，而安娜的朋友簇拥着订婚晚宴的主角来到安吉拉的面前。

    两人相视而笑，一副默契十足的浓情蜜意模样——他们都将会得到自己所想要的。

    约瑟夫尝到了：他期盼已久的情人的吻，以及他在用舌头刺探对方口腔深处的小小惊慌。

    今非昔比，持有一纸契约的约瑟夫可以挑选着日子与盖尔亲昵，而面对相同的温柔沉默，约瑟夫竟然瞧出了情人内里的虚弱。

    小女孩的思绪兜兜转转又勾起之前未解的疑问，然而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在他人订婚晚宴角落里无足轻重的她。

    接触过蛤蜊的人都知道，撬开那条翕张的缝就能撬开坚硬外壳下最为柔软与美味的肉。

    安娜瞥了瞥安吉拉手中用手帕垫着的点心，蹙眉道：“你倒是像个伦敦的淑女的样子。”说完安娜和她的朋友谈笑风生地离开了，这一番来去像一阵莫名其妙刮起安吉拉宽檐帽的风，安吉拉用手帕仔细包裹住那块咬了一口的点心，左右看母亲没有注意到她这边，仍与安娜的母亲以及其他名媛们其乐融融。

    可是这样的话，奥克利先生的疲惫和变化又是从何而来？那天奥克利先生在咖啡馆的同伴是谁？

    而安吉拉突然拾起之前被自己遗忘的问题：斯托克伯爵和奥克利先生是什么时候成为的朋友？难不成奥克利先生是被怀特子爵邀请来的——不，那么订婚晚宴的邀请函应该是会送到安吉拉的门房那里，而不是直到在订婚晚宴的现场成为安吉拉母女的惊喜。

    寥寥数语格外潇洒随意，却又如烛火填满诗意少年的内心空屋，爱意柔弱地生长出情人的字里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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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奇的小猫在安吉拉的心口挠痒痒。

    约瑟夫·斯托克伯爵一手意犹未尽地揉捏奥克利的耳廓，喃喃道：“一份大礼。”另一手抬起盖尔的下巴，俯身送上他的嘴唇与施舍伯爵的吻。

    然而约瑟夫·斯托克没有察觉到他梅丽阿姨的异常，心情格外愉悦地恢复了平日的生活：诗会、沙龙和宴会，还有和“消除误会”的情人盖尔约会。

    安吉拉倒是很高兴伯爵打断了奥克利先生遣词造句地夸耀他人诗歌的行为，她一摸自己的胳膊都是不舒服的鸡皮疙瘩：不过斯托克伯爵如果想要他的诗歌的反馈，暖洋洋的大厅里有的是人准备一肚子的溢美之词拐弯抹角地拉拢尚且年轻气盛的伯爵，盖尔·奥克利先生的赞美又有什么独特之处呢？换而言之，奥克利先生有什么独到之处需要斯托克伯爵与他避开外人在露天花园内评价自己的诗歌？

    “……以及，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盖尔。”

    约瑟夫似乎喜欢看到盖尔对他诗歌的共鸣，这不仅与他自身对“盖尔与他是一对避入人至高乐趣的心灵”的奢求有关，更关键的是他的欲望需求以及对自我的肯定。

    要知道往日里只有约瑟夫泼洒热情与爱的墨水寄出他的情诗，坐在飘窗上遥望无际的草坪苦苦等待情人的来信，而盖尔仿佛忘记了被他抛弃在伦敦城外的自己，回信总是隔着两三天才能送到约瑟夫的手中。

    梅丽在她“亲爱”的外甥约瑟夫反对她让他起诉那位乡下政客的要求并且选择与其庭外和解后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探望他，她似乎在生约瑟夫的气。

    安吉拉的眼神从她们满脸看戏的表情移到自己手中咬了一口的甜点，一时陷入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的窘境。

    嘴唇不过是两瓣软肉，盖尔甚至有些嘴皮干燥起皮，但是情人那瞬间掩盖惊慌的镇定从容取悦了斯托克伯爵，他想看到更多那样美味甘甜的表情——盖尔的真情流露。

    “坐了多久了？”梅丽随口问道。

    安吉拉无意再偷听斯托克伯爵和奥克利先生他们之间的对话，她实在对诗歌、香槟和骑马无感——她认为奥克利先生对斯托克伯爵的简答与应和是出于和她相同的原因——于是她沿着来时的路又悄悄摸了回去，仿佛没事人一样回到了热闹的订婚晚宴大厅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