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往昔(2/3)

    曲寒魄心口像是被死命攥住了扼紧了,血浆都要迸溅出来,再也听不下去,倾身吻住王鸩那冰凉柔软的唇。

    曲寒魄额间青筋猛跳,咬牙切齿:“狗皇帝……”

    王鸩生在大齐长公主萧楚瑶家中,是萧楚瑶唯一一个孩子。萧楚瑶是大齐长公主,也是英武善战的大齐女将,封号为“懿安将军”。懿安将军有一驸马入赘,驸马乃江东洛承允,本是榜眼郎,却因江东洛家势力太强,先帝不愿其入仕而被许给萧楚瑶。

    萧楚瑶与洛承允相敬如宾。育有一子,起名禛。萧禛从小被萧楚瑶夫妇宠爱,放在锦簇花团里长大。洛承允教他学文,萧楚瑶教他习武。本是安定美满。

    曲寒魄揉了揉他的腰:“怎会?阿鸩香香软软的,干干净净。”

    曲寒魄浅笑:“在岭南竹林待得久了,便染上了这些气息。阿鸩身上那幽幽的清香是什么?虽然很淡,但很独特,我也很喜欢。”

    “那是一种叫做‘月华’的墨兰的香气。唔……”王鸩回忆起往日时光,有些怀念:“娘亲当年很喜欢这花儿,我小时候也常常在花丛里玩耍……后来娘亲……再一次看到墨兰,便是在贤王府了。”

    怀中人有些哽咽。曲寒魄怎能让他继续说下去:“阿鸩,不要说了。是我不好,我不再问了。”

    萧楚瑶话也说不出,只是猛咳。鲜血涌出,打湿了染红了她和小萧禛的囚衣。

    “禛儿,”萧楚瑶饮下鸩酒:“娘亲就要走了……”

    “我已经没有家了……”

    那时王鸩刚被萧钟稷从楠枫楼里重金赎出接到府上。他见了这墨兰丛,潸然泪下,疯了一般蓦地仰躺在花丛中,闻着花香抚着花瓣,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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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楚琙”三字切齿而出。王鸩双目赤红,竟还是笑着:“他将我锦衣玉食的养了几日,然后,便想将我,当做禁脔使用。”

    锦绣花团中长大的孩子,受足了长公主和江东才子的呵护宠爱,如今母亡父离,身世扑朔,一时间惊慌失措,放声大哭起来。

    王鸩苦笑:“……早就不是了。”

    “寒魄,”王鸩自嘲笑笑:“你知道么?娘亲逝世后两日,我便被……萧楚琙接入了宫中。”

    怀中人瑟瑟抖着,曲寒魄搂紧王鸩,轻吻他的脸颊:“阿鸩,都过去了……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家,阿鸩……”

    “什么?”曲寒魄手上动作一顿:“这?我的小阿鸩……难道还是位小侯爷?”

    “娘亲……”小萧禛手足无措,只是哭喊着:“您说什么?孩儿不是父亲和您的亲生骨肉吗?娘亲!娘亲!!!”

    “阿曲,你觉得可笑么?”王鸩讥笑:“身为帝王,却想对他十二岁的外甥下手。表面上风光无限端正威严,实际上,却是个肮脏无耻的衣冠禽兽……”

    “慕容会带你……咳咳、咳咳……离开帝都……的……咳咳禛儿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九十次。整整九十次黥刑。

    空荡凄冷的天牢里,青砖回荡着一个十二岁孩子凄厉的哀泣。

    王鸩深深吸了一口气,竹香沁人:“寒魄身上的竹香我也好喜欢……”

    怀中人神色微异,不是伤感,似无恨意,只是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些诡谲笑意。

    小萧禛身着囚衣,泪流满面:“娘亲,娘亲……你不要抛下禛儿,您走了,禛儿怎么办……”

    “此番我早有预料……在外有所照应……待得有了机会……一定会把你救出……你父亲那里怕是容不下你,你可以跟着你的生父……慕容……他……”

    萧禛十岁时,先帝驾崩,太子骤然暴毙,萧楚瑶的弟弟萧楚琙登基,也就是齐匀帝。奸佞污蔑萧楚瑶通敌叛国,想要借机夺取萧楚瑶军权。齐匀帝受其蛊惑,褫夺了萧楚瑶封号,将其与其子萧禛收押天牢,逼迫洛承允与其合离。洛承允受帝王与家族所迫,回了江东。

    “不,”王鸩轻叹,下了决心将过往讲给她听:“你没有错。这些迟早你都要知晓的,我自己迟早也要面对这些……寒魄,你觉得我脏么?”

    小萧禛被宫人扒光了衣服抓住手脚,一日一日用尖锥利刃在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刻上污秽字眼,涂上漆黑墨汁。小萧禛疯狂地挣扎竭斯底里地哭喊,可奈何不了一群宫人的力气。血、墨、痛、辱,都纠缠在一起,深深地刻入了他的骨髓之中,再从骨髓之中渗出仇恨的血来。

    萧楚瑶咳出血来,紧紧拥着萧禛痛苦万分:“咳咳……好孩子,为娘含冤将死,你先下最要紧的就是……咳咳保全自己,活下去……”

    又是贤王。曲寒魄手上不自觉地用了些力,不由自主地掐了那软腰一把。

    “阿曲你知道么?狗皇帝赐了我黥刑。你知道什么是黥刑么?用刀子在人身上刻凿成字,然后再拿墨汁涂了伤痕,字迹永不褪色……”王鸩笑了,笑出了泪花:“你知道么阿曲,萧楚琙说,我一日不从,便在我身上加刻一次……我在皇宫待了三月,阿曲,我浑身上下都被刻了字涂了墨,从头到脚,体无完肤……”

    “寒魄……”王鸩急喘一声,心知曲寒魄怕是吃了味,哭笑不得:“萧钟稷是我舅舅。”

    王鸩蓦地迎上去,与曲寒魄滚烫的唇舌一同交缠含吮,抵死缠绵。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十年前撕心裂肺的哭喊、痛吟,遍体鳞伤的疯癫、耻辱,尽数被今夜的吻化解。

    萧禛那时还不到十二岁,在狱中被铁棘鞭打数日,脊背伤痕累累,还目睹了萧楚瑶饮鸩而死。

    王鸩揉了揉她紧皱的眉心,遂而轻描淡写:“我折腾不止,被蛮力控制了,便咬舌自尽,被卸了下颌、涂了伤药救回来,便啐了他一口,竭斯底里的折腾,狠狠骂他。萧楚琙终于发怒了,却也未将我杀了,留了我一条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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