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我召唤而来的太阳(1/3)

    应昭在深夜的一阵惊悸中醒来,侧头去看枕侧沉睡的祝逸。

    还是老样子。她把自己团团裹紧,仿佛要躲避空气里的恶鬼——每寸皮肤都藏在被子里。应昭把被子往下按一按,露出她捂得发汗的脖颈。这么等了一会,祝逸没再把被子拽回去,反而于睡梦中展开一个香甜的笑。

    任医生判断得很对,她的病情确实在快速好转。

    时至今日,应昭仍未知晓2069年那个夏夜的全貌。

    拿到那段录音,他才终于能完整地了解到小逸经历了什么。他得等一个小逸不在家的时间,冷静地听完音频,记录证据和线索。

    近一年里,他几乎已做过各种最坏的推测。无论从录音里听到什么,他相信自己都能稳住阵脚,继续为她将来可能的选择铺路。

    这一年里,所有警员、大多数医生甚至他亲手找到的证据都在劝他,劝他接受他的爱人可能只是因精神压力发病,并不存在外界伤害,他仍以一种近乎可怖的执着,坚持着追查别人眼中的臆想、他眼中的真相。

    在数个相似的惊醒后的夜里,应昭都难以再次入眠,他会一遍一遍回想起,那个改变他们生活的一天。那一天里的全部细节在无数次回忆中日渐清晰。

    它开始于一个寻常的午后。

    祝逸站在全身镜前,把披散的头发又绑上去了——十分钟前她刚刚把绑好的头发拆散。

    她太兴奋了,甚至因此有些紧张。

    一周前,性学研究组现任组长白望渊告诉她,有几位B国回来的性学工作者,想和国内的学者见个面,认识认识,以后有机会一起立项。他们自幼出国留学,在外发展,和国内学术圈交流不多,因为其中一位与他交换过数据资料,算是有些私交,就定了直飞首都,由首都的学者们来为他们接风洗尘。

    B国是信奉自由的国度,也是当今世界上性开放程度最高的国家。祝逸刚工作两年,资历不深,几乎得不到多少外派交流的工作任务。这次机会于她格外宝贵。

    她珍惜每一次机会。

    更何况,据说此次前来的还有几位女性学者。

    也是因为女学者们开了口,祝逸才能参与这次的接风宴。原本,至少得干到白组长那位置才有机会前往。

    B国的性学学术圈领先本国太多,有竞争的地方才有筛选;本国呢,办个学术会议,为了凑足时长和内容、拉到经费,恨不得把学校里性学专业的学生都全喊上。这次会面,对方对赴宴人选有要求,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知道B国回国的学者想同自己交流,这一周,祝逸一闲下来就不停地念叨,越念叨越兴奋,恨不得一睁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接风宴嘛,明知道主要是一起吃饭喝酒拉拉人情,不可能是多么正经的学术会谈,她还是想提前读读对方的论文着述,找了几次白组长想问来的学者有谁。白组长总在忙,拖着不给她名单。她就按最新时间顺序把近一年B国的性学论文一篇接一篇看。

    应昭就在深夜帮她打开台灯,旁观她日日在灯下做笔记、列想要讨教的问题。

    等真正到了赴宴的日子,祝逸反而慌了、踌躇了。

    应昭手头的智能信息对抗项目到了deadline,这几天下班时间也抱着笔记本电脑敲代码。祝逸把他拖来客厅的沙发坐下,帮她出谋划策。

    他就一边盯着电脑DEBUG,一边听祝逸跑来跑去,衣服裙子换了一套又一套。

    终于到了不得不出门的时刻,祝逸最后还是决定把头发绑起来——这样显得干练一些。

    “再帮我想想,有什么忘带的吗。”其实从手拎包到着装,她已经检查了好几遍,自信没什么遗漏,问一遍,还是因为心里紧张。

    “咀嚼片?”

    “天哪宝贝,多亏你提醒,我还真忘了。”祝逸快走几步去抽屉里拣了一板药。

    祝逸的月经规律,痛经更规律。每次到了经期第一、二天,能痛到嘴唇发白、一身身冒冷汗,头晕,腰背发胀,痛得狠了还会呕吐。祝逸妈妈坚信“是药三分毒”,净给她递没用的红糖水,于是成年前祝逸全靠硬撑硬熬。

    一等到成年自己出来上学工作,祝逸就光速投奔了服药镇痛的轻快生活。咀嚼片,以她的体质半小时就能发挥效用,所以一般她开始感到腹痛才吃。

    “在会餐中服药怪怪的,我现在就吃了。不用带了。”这药味道独特、又甜又蛰,祝逸嚼完一片还紧张地喝了一口水。

    她这么紧张,多少也是有点受经期干扰。

    “走了,”祝逸拎起包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应昭听见她问,“应老师,我穿这身好看吗?”

    祝逸的浪漫情趣一点没因婚后生活的琐碎衰减,而应昭本就不算个特别懂浪漫的人。

    毕竟是个会在初夜情动时分正正经经求婚的男人。

    “好看……”他仍一行行查着代码,但也是打心底觉得祝逸穿什么都肯定好看,“别喝酒。不舒服就打电话,我很快忙完能早点去接你。”

    “知道了!你都不抬头!”

    这下应昭才抬起头,却只由快速合拢的门缝瞥见一个白色的背影。

    她那晚穿了白色金属扣西装裙,长袖,裙摆至膝上,剪裁贴合身体曲线,搭一双同色系短靴。简约,飒爽,优雅,尽显职场女性的风采。

    等应昭在疚悔中细细去看时,那一身洁雅的裙子已尽被酒污覆盖。

    从家到宴会地,坐地铁需一个多小时,祝逸比约定时间早了两小时就出发。

    等应昭的程序运行成功,大概只过去一小时;草草吃过晚饭,就拎了电脑包去智能所上传资料。

    一到办公室,撞见自控所智能制造部的副部长跑来,找他做外援,说是自控所这边deadline提到了今晚零点,他们的现场程序员调试不出,请他“救命”,帮忙指导工作。

    两个部门多有合作,对方还亲自过来请人,不好拒绝。应昭蹙了眉,看眼手机,说他最多待一个半小时。

    现在是七点,祝逸已经到地方了,应酬七点半开始,算快一些九点半结束,他开车过去,最晚八点半就得出发。

    自控所的人连连点头,说够了够了,他出手肯定能很快解决。

    自控所这边的精密设备娇气得很,进现场要过几道静电隔离门,穿一身防护服,穿静电隔离鞋套,手机也不能带入。

    给祝逸发了消息,把手机存进铁皮柜里的时候,应昭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不安。

    他们的项目出奇地麻烦,应昭听完一遍待解决的内容,感到那不是一晚上能赶出来的任务量。

    整个厂房里,沉重的压力如有实质坠在每个人头顶,机器振动的噪音嗡嗡隆隆,吵得人心烦。穿着防护服现场调试的程序员和工程师们都焦头烂额,工人们在整条生产线上来回跑着作业,靠近谁都有股憋闷很久的汗味儿……

    只能尽力帮帮了,作为外援,应昭不太受这焦灼环境干扰,面向一方信息滚动的屏幕,很快投入了工作。

    “我得走了。”墙上的挂表一指到八点半,应昭就起身准备离开。

    自控所副部长从嘈杂的人群中瞧见这边的动静,挤出来,一路小跑到应昭跟前,顶着一张二十四小时没合眼的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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