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你还记得我的好处。呵呵(6/8)
「那你就试试好了。呵呵……」
甄琰一边说,一边就站起身。「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行李你自己回去拿
吧。要快,过十二点就又要收一天的房钱。」
「我知道。早上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行李整理好寄放在柜台了。不要钱。」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仔细了?」
甄琰这么说着,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便紧接着追问道:「你真的没带钱
包?」
何群脸上顿时浮起几丝懊悔,想装出些笑容,却半天也没能摆好五官,只好
将头闷下去,一顿一顿地点着,许久,才低声说道:「其实是带了的,不过不方
便,没敢拿出来。」
「怎么不方便?不会是把钱包捆在内裤里了吧?」
「不是。」
何群抬起头,咬了咬牙,又说。「我是犯了事跑出来的。」
甄琰心中一震,连忙追问道:「犯了什么事?打伤人了?」
「打死了一个副局长。」
何群这么说着,眼睛里的神色却复杂游离,难以捉摸。
「真的?」
甄琰不相信他有这样的胆子,随即就试探着说道。「是帮老大他们背黑锅吧?」
何群显然没想到甄琰能这么快就猜出真相,嘴巴嗫嚅了好一阵儿,还是没说
出一个字。
「也就你干得出这种蠢事。」
甄琰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会不会连累到自己呢?万一耽误了出国大事可就麻烦了。甄琰重新坐回沙
发,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想着他被关进监狱后那两个老市侩的凄惨晚年,不
忍之余,竟也隐隐感到十分爽快。如果先能把他们搞得家徒四壁,然后再送他进
监狱,那岂不是更解气了吗?想到这里,甄琰立刻找出了很多不去报案的理由。
她和他七八年没有联系过,不会有人想到要找她追查他的下落;另外帮他买个身
份证,再去理个发,配副眼镜,估计没多少人能认出他;自己在深圳最多也就再
呆两个月,中国的警察没那么快就能找到这里;即使他们抓住了他,自己也可以
借口说不知道他是逃犯,实在不行,还可以找萧森刘鑫他们帮忙……
震惊渐渐平顺之后,甄琰重新拾起刚才的话头,问道:「你就这么跑出来了?
他们没给你凑点儿路费?」
何群老老实实地答道:「老大给了我五万。我留给二老四万,自己带了一万。」
那四万总也要尽快搞光才好。但,怎么搞呢?甄琰一时想不到恰当的办法,
便暂时放在一旁,沉吟着说道:「这样吧,我找人帮你做张新身份证。这几天你
最好不要随便出去,要出去也最好是晚上。一切都等身份证做好了再说。听到没
有?」
何群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睛里的感激却清晰可见。
如果知道自己的真正目的,只怕他就不会这么感恩戴德了。甄琰暗暗感到有
些好笑,脸上却还是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我是学法律的,知道中国警察的厉
害。你别不当一回事。否则被人抓了去,我可救不了你。」
甄琰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动静,见何群仍是点头不说话,似乎没什
么异常,这才放慢了声音,温和地说,「你耐住性子,不要着急。过几天我把电
视和DVD搬来给你解闷儿。」
何群脸上的卑微和眼里的感激,让甄琰每次想起,都几乎要笑出声来。尤其
是在打电话回去问过一个公安局的朋友,知道那个副局长其实并没有死之后。
在甄琰的笑声中,深南大道益发缤纷夺目了。夜空似乎也染上了七彩的颜色,
堂皇地照着前面的路。周围的喧嚣水一般地流向后方,甄琰随意徜徉,如入大海。
来到那幢公寓楼下,甄琰停好车,拨通手机。「何群。下来搬电视。」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昨天不是在电话里说好一起吃饭的吗?我都饿坏了。」
听到他略带怨愤的声音,甄琰笑了笑,冷冷答道:「我有事。你快点儿,这
儿不能停车。」
说完便掐断了电话。
这个混蛋,刚给他一点好脸色,立刻就又想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真应该
再多晾他几天才对。甄琰这么想着,看到那个干瘦的影子推开门,用头发稀疏的
脑袋左右张望了一阵,然后弓背快走过来,心中忽然就有些烦闷。便打开车窗,
使劲吸了几口初凉的夜风。
何群站住,轻轻敲了敲车门,小心翼翼地问:「你这几天一直都很忙吗?是
不是很累?吃饭了没?要不,我去买几个菜,咱们上去一起吃?」
声音里出乎意料的温柔竟让她感到有些晕眩。甄琰忍不住抬头看去,昏光之
中,那张神色恭谨的脸上满是落寞和沧桑。这才几天功夫,就能把一个男人愁成
这个样子了?甄琰心一软,险些就翻出久已忘却的慈祥语气,出言安慰他。那曾
经是他每次受了别人的气时必然要用的疗伤圣药。自从离开他之后,甄琰就再也
没有对任何人用过。想起往事,甄琰一阵心痛,连忙强行止住这不该有的悲悯,
转身打开后座的车门,喘了口气,尽量平静地说:「我不饿。你把东西搬上去,
自己吃吧。」
何群扶着车门,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嗫嚅着道:「你……你不上去坐
坐了吗?我还有些话要对你说。很重要的话,前天本来就要对你说的,可是一直
没找到机会。」
不是你没找到机会,是我根本就没给你机会。甄琰用嘲弄压抑着悲悯,脸上
却丝毫没动声色。「什么事这么吓人,在这儿不能说吗?」
「不行。是性命攸关的大事。真的。求你了,小琰。」
何群轻声喊着她的名字,分明是存心挑起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
而在朦胧的夜色和残留的酒意之中,他这种一眼就可以看穿的伎俩居然就奏
效了。刚才真不该心血来潮回忆什么过去,还喝了那么多酒。你这个蠢女人!甄
琰忍不住在心里责骂自己,一边就高声斥道:「不许叫我小琰。」
「那……那我要叫你什么?」
何群扮出不明所以的表情,直盯盯地看着她。
「甄小姐。」
「好好,甄小姐,甄小姐。」
何群在黑暗中低声重复着,似乎是想笑,却又没敢露出笑容。「你答应上去
了吗?」
甄琰没好气地拍拍电视,「你快点儿吧。我还得去停车呢。」
拎着碟片走进电梯,甄琰偷眼看看旁边的何群,思绪纷乱不已。而他脸上的
神情,却正在逐渐镇定自若起来,象是即将看到她手里所有的底牌。
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对他更狠一点呢?此前不是一直都处理得很好吗?昨天干
嘛要同意和他一起吃饭?为什么不让他再多闷几天?甄琰懊恼地想,几乎要拔腿
冲出电梯。
但真正逼得她冲出去的,不是心中辗转的懊恼,而是层层涌上咽喉的酸涩。
在太平门旁边吐了好一阵儿,甄琰才慢慢回过神,想要甩开粘在她背上和胳
膊上的那两只手,却翻来倒去总要留下一只,只好含混地骂道:「混蛋。放开我!」
何群刻意温柔的声音象虫子一般,在她耳朵四周爬来爬去。「你醉了。快进
屋歇会儿吧,我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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