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芙/短篇/脑洞向】梦回还-1(4/5)

    蓦地,他心中懊悔,暗暗道:“难怪见她时,总觉得说不出的熟悉。不怨她见我便哭,我不认她,她该有多难过。”先不言令牌,便是身世,那个中微末,若非己亲口告之,她断不可知晓。

    这时,纪晓芙见他神色,不觉轻笑,随迫身近前,温声道:“逍哥,你若还不信,我再讲你一事。”她纤手微抬,忽攀住他修颈,略含羞道:“你左胸处,有一点朱砂……”只愈说愈低,至言末处,仅他二人听得。故少见地,杨逍俊脸绯红,如醉霞横江,新蕊点朱,至此再无怀疑,忙捂住她唇,吞吐道:“别、别说了……”却欲言又止,半晌踟蹰,才问及:“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纪晓芙心想:“你若记得,那才见鬼了,可不是十年后的事。”而神情间,仍是云淡风轻,瞧不出半点破绽。她仰起头,眸光蕴着期冀、懊悔,及半分坦荡,说道:“世间不如意,事常八九,你不记得我,许是天意,这都不重要。我只问逍哥一句,你要我么?”

    此时,杨逍一脸懵然,怔怔地望着人,将纪晓芙看了又看,甚是……伸出手,戳了戳那粉颊,更不时抚摸。可不论怎么想,他脑海中,仍是一片空白。杨逍缄默不言,伫在旁良久,恍惚一瞬,登想起武林中有一门武功,名“移魂大法”,可令人神思错乱,不忆往事。自己仇家遍布,许趁时不备,中了这鬼法门?

    抑或是,闭关修炼乾坤大挪移时,不慎走火入魔,错了心神?那功法虽罕见敌手,但招式怪异,每每修炼,总是杀意难遏,说不准……当真练得“发疯”,将她忘记了。 这岂非始乱终弃,成了那抛妻弃子,人性沦丧之辈?杨逍愈想愈乱,只一个头两个大,索性叹了声,愧疚道:“我碰你时,有没有说过什么?”

    “啊?你……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我……才不说。”她始未料及,他竟问得如此直白,遂低下头,不敢抬头望人。实则不然,他二人所想,原是地别天差,杨逍不过想问:彼此逾矩时,自己有无承诺。瞧她不言,杨逍心急如焚,又追问道:“你别怕,我说过什么?快告诉我。”

    纪晓芙未会其意,只以掌覆面,细声答:“你问我痛不痛,还有、还有……”她支吾掩羞,轻扯过杨逍衣袖,附他耳畔,将他二人枕畔温语,一一道了来。然杨逍正值年少,未涉风月,他偶读诗词绮丽,知高唐之乐,但未自尝得,遂听得血气翻涌,俶感眼前泛黑,险昏了去。

    “别说了!”杨逍推开人,登时回身,捧起清水便浇了满脸,又放声道:“你想我怎样?娶……”

    那“娶你”二字未脱口,纪晓芙听他语气,心中想着:“他不要我。”误以为那“想我怎样”,是与她谈条件,迫之封口、离开云云。遂胸腔渐闷,紧撇了撇嘴,不觉眼角泛红,赌气离了去。岂不料,杨逍再一回神,看她不见,忙慌了手脚,追赶道:“你去哪?”

    纪晓芙走在前,任他如何呼唤,却理也不理。然杨逍是何人?他聪慧绝顶,只稍一推敲,便知是人会错了意,旋即纵身一跃,步至她前,豁地拦住去路,又急道:“别走,去哪?周围不太平。”然这时,纪晓芙满腹气怨,耍起女儿性子,俶推开他,赌气道:“你既不爱理我,这辈子,就都别管我了。我去哪,又与你何干?!”

    杨逍一脸茫然:“我几时说不理你了?”若值平素,他必言辞凌厉,不出三两句,必能讽得人暴跳如雷。然对她时,他却有理无门,处处受制,常哑口无言,仿佛眼前的她,便是己命中克星,得罪不起。他竭力辩解,纪晓芙仍置若罔闻,负气行去,终迫得人衣袖一甩,再不顾颜面,忽自后拉住她,急道:“你非要走,这便不要我了?是想始乱终弃么。”

    “我没有!是你不肯要我。”纪晓芙眼角微红,回首嗔道。

    “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讲,你莫生气。”杨逍语声渐缓,既似无奈,又似愧疚般,悄握住她左臂,安抚着:“我忘了什么,你讲给我,我便记起来了,别走。”然话音未落,纪晓芙心中一柔,回过头来,那俏脸笑生娇靥,向他怀中一扑,温声道:“那逍哥先记着,我叫纪晓芙,你从前,都唤我晓芙的。”

    杨逍点点头,见她泪痕未干,却破涕为笑,遂心想:“她又哭又笑,动辄便与我闹,大抵是心中难过,想我多哄她罢?怨不得她,是我的错……我的错,我怎能忘了人家?”顿心下生怜,抚人额发,刚欲唤她芳名,却隐约听得几声呼喝。遇得如此,他阖眸侧聆,一手捂住她唇,紧“嘘”了声,继以内力感知着。

    便瞧他神色凝重,忽望向东北,低喝道:“见鬼了,怎得躲了这么远,还是能跟来?”纪晓芙微微一惊,问道:“你说谁?难不成是,方才那几个……”不待问罢,她腰身一紧,忽被抱了起,只道足下一空,瞬与他傍身树中,赫见一片开阔。

    未过须臾,那群怪人大摇大摆,果然行了来。

    只见为首的壮汉,忽伫下脚步,望向青巾男子,恍似道了些什么。那壮汉谨慎,话声极低,纵相距未远,却也听不真切。青巾男子温言,遂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瓷盅,揭开顶盖,平置于地中。旋即,他又探手入袖,取出一竹笛,登时吹了起来。那笛声诡异,音调虽简,但音声却刺耳非常。伴一阵恶寒,只见瓷盅内,一条黑红相间的小蛇钻了出,蜿蜒蠕动,径行向西南。而其后,那群怪人紧跟在旁,个个神采飞扬,更怪异之至。

    纪晓芙见众举止怪异,正心下称奇,想到:“我二人就躲树上,那黑蛇,难道不是找逍哥的么?”却瞧怪人愈走愈远,便回过首,想求杨逍解惑。殊不知,他竟面色惨白,薄唇紧咬,一只拳紧攥着,徒余清响。想来,他二人相处数月,纪晓芙还是初次,瞧他神情若此,不免一惊,柔声道:“逍哥,你怎的啦?”

    杨逍并未作声,只摇摇头,遂一把拉起人,纵身一跃,紧又奔出数里。可至中途,纪晓芙更气喘不及,连声道:“不行,不行……我着实跑不动了。”欲撑地不起。见她辛苦,杨逍倏伸出双臂,一手扶着颈,另一手则揽自纤腰,打横将她抱了起,轻道:“晓芙抓稳了。”

    顷刻间,杨逍展开轻功,转瞬已驰得甚远。纪晓芙搂着他肩,只感风声灌耳,待一恍神,眼前却见一茅草旧居,似年岁久长,已然飘摇欲坠。

    [五]

    他二人一前一后,步入旧居,但见室内破败,陈设积灰,应是久无人居。惟有角落处,一堆干草垛前,见脚印寥寥,而那处地面洁净,显是近日所动。纪晓芙心下正奇,想:“逍哥带我来这,是做什么?”遂瞧人行向草垛,躬身半蹲,扒了把干草,忽从中抱出一物什。

    正不解间,杨逍神色一柔,以青涩却温和的手法,摇了摇那“物”,低语道:“你真能睡,也真乖,和你爹娘一点都不像。”似听得呼唤,那软团轻晃着,倏“咯咯”笑了声,更伸出小手,抓着他发丝。

    纪晓芙定睛一瞧,却见杨逍怀中,正抱着一粉面鼓腮,明眸圆睁的小婴儿。彼时对望,她惊诧无比,不觉伸手抚过小腹,紧攥着衣襟,颇失落道:“你……你有了孩子?”逢她发问,杨逍“啊”了声,连连摆手,解释道:“你多心了,不是我的孩子。”又恐晓芙难过,他话音稍顿,随牵过她纤手,吞吐道:“是我兄弟的孩子。我若有,不是……也该在你肚子里么。”

    故此,纪晓芙抿嘴一笑,悄搅着衣袖,心想:“是啦,他就在我肚子里。”同近他身畔,一齐逗弄那婴儿,打趣道:“范右使的孩子么?”杨逍却“噗嗤”一声,恍念及什么,放声笑道:“才不是,黛绮丝不爱睬他,阿遥愁得很。”旋即向外走去,一手拉着她,一手抱着婴儿,边走边道:“此间非闲谈之所,待出了几里,我再与你详说。”

    这一行,又走出十数里。待落脚荒庙时,天色已晚,夜星曜漫天,似银河流泻。杨逍点了盏蜡,将堂内简单扫了下,再卸下门板,铺在禅房的蒲团旁。二人刚要落坐,偏逢此时,他怀中婴儿忽“哇哇”两声,没地啼哭起来。

    便是这一嗓,杨逍俶慌了神,忙将她抱了起,不时摇晃,轻哄道:“你怎得啦?莫哭莫哭,看我……略略略。”顺扮了鬼脸,哪知半点无用,婴儿竟愈哭愈凶。反是晓芙瞧他滑稽,笑得直流泪。 杨逍不解道:“你都笑成这样,她为何不笑?”随伸出手,给晓芙擦过眼泪,又低下头,将几缕青丝垂了去,哄那婴儿:“你想抓我头发么?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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